沈一鸣缓缓转过身。
“他有钱买摩托车,没钱结账?”
“冤有头债有主,谁欠的找谁去。他要是赖账,你们就去把他那辆新车扣了。那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留下一脸懵逼的老板娘和目瞪口呆的赵建国,在风中凌乱。
这……同样是舅舅,这待遇差别也太大了吧?
回到包厢,赵淑梅手脚麻利,飞快的打了包。
“建国,这些你带回去。”
赵建国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他反手把包厢门关严实,又特意压了压把手,这才凑到桌边。
“大姐,欢欢……你们到底发了什么财?”
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谁家高中生能这么花钱,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沈一鸣拉开椅子坐下。
“幺舅,明人不说暗话。”
少年靠在椅背上。
“我家确实有点钱。今天回来,我本意是想拉扯一把这帮亲戚,有钱大家一起赚。但刚才在院子里,赵家人的嘴脸你也看到了。”
赵建国呼吸一滞,脸上有些挂不住。刚才那一幕,确实太寒人心。
“我妈受了十几年的气,今天算是把这口气咽下去了。我可以带你赚钱,毕竟你还没坏透,但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赵建国身子前倾,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第一,去工地踏踏实实干活,别好高骛远。每个月工资发下来,除了留点生活费,其他的必须存起来。半年之内,把我妈当年的那一万块钱还了。”
赵建国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刚才的热乎劲瞬间凉了半截。
“欢欢,这……这有点强人所难了吧?那一万块是大姐借……”
沈一鸣目光一凛,打断了他的辩解。
“那是借吗?那是外公的买命钱!十二年了,就是放高利贷也该翻番了。我现在只让你还本金。”
“可我现在工资才多少?还要养家糊口,半年存一万,这是要我的命啊!”赵建国急得直拍大腿。
“你如果有技术,工资两千起步,只要不吃喝嫖赌,半年存一万很难吗?”
“你心眼不坏,就是做事太浮,没个长性。这半年是对你的考验,要是连这一万块的债都平不了,你也别指望发什么大财。”
赵建国还要再争,却对上少年那双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如果不答应,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翻身的机会。
“行!”
“半年就半年!我赵建国要是赖账,就是个软蛋!”
“好,有志气。”
“第二,今天在这个包厢里说的话,还有我家的情况,哪怕是一个字,都不许透给赵家其他人,你老婆也一样。”
赵建国面露难色,支支吾吾。
“这……大家毕竟是亲戚,以后要是问起来……”
“亲戚?”沈一鸣冷笑一声,“他们指着我妈鼻子骂的时候,把她当亲戚了吗?”
赵建国语塞。
“行吧,我听你的。这帮人……确实不地道。”
说完,他又忍不住心中的好奇,眼巴巴地看着沈一鸣。
“欢欢,既然我都答应了,你总得给幺舅透个底吧?你到底做的什么生意?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哪来那么多路子?”
就在这时,沈一鸣兜里的那款老式诺基亚突然震动起来,他接通后道。
“老师?十万打进你账户了,放心。”
赵建国听到这话,噗地一声把茶水喷了一地。
十……十万?!
“好的,明天开盘全仓买入,按我给你的代码操作。”
沈一鸣挂断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
赵建国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欢……欢欢,你刚才说转了十万?给你老师?”
“嗯。”
“那是我的本金,请老师帮忙操作股票。”
“炒……炒股?”
赵建国彻底懵了。
在这个偏远的小镇,股票离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十万八千里。
“那个……”赵淑梅这时候插了一句嘴,“我们家欢欢脑子好使,专门研究那个什么K线图,这几个月翻了好几番呢,全靠这个翻身的。”
翻了好几番?
赵建国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刚才的犹豫烟消云散。
“欢欢!”
“幺舅这辈子没什么大志向,能赚个几十万盖栋新房就圆满了!你可一定要帮我!一定要带带幺舅!”
沈一鸣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臂,理了理被抓皱的袖口。
“刚才那两个条件……”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从今天起,你就是幺舅的亲老板!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沈一鸣心里暗笑。
上辈子这个幺舅可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如果不用这种雷霆手段震住他,以后指不定还要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
……
从饭馆出来,日头已经偏西。
赵建国手里提着两个油腻腻的打包盒,屁颠屁颠地跟在母子俩身后。
“大姐,欢欢,路上慢点啊!等到家了给我来个信儿!”
赵建国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哪还有半点长辈的架子。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周围等车的人纷纷侧目。
只见一辆乌黑锃亮的轿车缓缓驶来。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富态的脸庞。
韩……韩棋?!
车门打开,韩棋那个标志性的大背头露了出来,身后还跟着点头哈腰的韩斌和一个穿着时髦的少妇。
“哎哟,这不是沈老弟吗?真巧啊!”
韩棋一下车,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沈一鸣微微一笑。
“韩老哥,这么巧,你也来这吃饭?”
他目光扫过那个挽着韩棋胳膊的少妇,嘴角微扬。
“这是嫂子吧?真漂亮。”
那少妇被夸得花枝乱颤,娇嗔地白了韩棋一眼。
旁边的赵建国彻底石化了。
沈老弟?韩老哥?
这辈分……这称呼……
连镇长都要给几分面子的韩大老板,居然跟自己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外甥称兄道弟?!
沈一鸣没理会石化的舅舅,跟韩棋寒暄了几句,便指了指不远处驶来的中巴车。
“韩老哥,还得赶车回城里上课,就不多聊了。改天回了市里,咱们再聚。”
“行行行!学业为重!”
“改天一定要赏脸,哥哥做东!”
沈一鸣转身要走。
“小舅,还不回去?”
赵建国如梦初醒,慌乱地点头:“啊?哦!走,这就走!”
他刚要转身,一只戴着大金表的手突然伸到了他面前。
“这位是沈老弟的舅舅吧?”
韩棋脸主动握住了赵建国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