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阳把孙荷放下来的时候,她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参苗根系最密的那块地上。他伸手扶了一把,没说话,只盯着她锁骨下那片纹路——颜色比刚才更深了,像被血浸透的符纸。
“就是这里。”孙荷站稳,声音有点哑,“张阔传来的坐标。”
老参翁蹲在旁边,参须贴着地面抖个不停:“丫头,你真要开这门?百草盟的地界,不是谁都能进的。”
“我血脉里有引子。”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张阔算好了的。”
秦九阳没拦她,也没劝。他退后两步,子弹上膛,枪口对着林子深处:“我守着。你动手。”
孙荷点头,咬破指尖,在锁骨下方那道纹路上划了一道。血珠滚落,渗进泥土的瞬间,地面开始震动。参苗根系像活过来一样,缠绕、收缩、裂开——一道幽绿色的光门缓缓浮现,边缘泛着药气,带着腐朽的味道。
“成了。”她喘了口气,转身看向秦九阳,“走。”
他没犹豫,一把将她扛上肩头,迈步就往门里跳。老参翁在后面大喊:“等等!你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没人理他。光门吞没两人的身影,老参翁跺了跺脚,参须一甩,也跟着钻了进去。
门内不是想象中的圣地。没有药田葱茏,没有灵气氤氲。眼前是一片枯骨铺成的田地,每一具骨架都嵌在土里,脊椎朝天,肋骨张开,像一朵朵凋谢的花。藤蔓从骨缝里钻出来,缠着半透明的人影——那是残魂,被吊在半空,缓慢地滴着血,血落入藤蔓根部,化作药液。
孙荷落地就看见了那两个人影。男人穿着白大褂,女人披着长发,面容模糊,却让她心跳骤停。
“张阔的父母。”她声音发颤,“他们……在被炼药。”
秦九阳握紧枪,没开火。他知道这种地方,子弹没用。
老参翁冲进来时,直接瘫坐在地:“完了完了……百草盟早叛变了!他们跟新稷下勾结,拿活人魂魄炼药!张阔那小子……是被他们骗进来的!”
孙荷没动,眼睛死死盯着那两道残魂。藤蔓勒进他们的脖颈,血滴得更慢了,像是快榨干了。
“解药是假的。”她低声说,“张阔以为百草盟能救他,结果……是陷阱。”
老参翁爬起来,参须指着远处:“那边!药鼎还在烧!他们想把张阔也炼进去!”
孙荷往前走,脚步不稳,但没停。秦九阳跟在她身后,枪口始终对着前方。
藤蔓突然动了。不是攻击,而是收缩,让出一条路。残魂中的一道——那个女人——微微转头,嘴唇蠕动,吐出几个字:“荷儿……别信他们……真药方……在我们体内……”
孙荷猛地停下,呼吸一滞。
“听见了吗?”她回头看向秦九阳,“药方在他们身体里。”
“那就抢回来。”他声音低沉,“活的抢不了,死的也得挖出来。”
老参翁急得跳脚:“你们疯了?那是残魂!碰一下魂飞魄散!药方也会跟着湮灭!”
孙荷没理他。她走到藤蔓下方,伸手去碰那道残魂。指尖刚触到虚影,一股剧痛直冲脑门,她闷哼一声,却没缩手。
“告诉我。”她咬牙,“怎么取出药方。”
残魂的女人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向自己胸口。那里,有一道微弱的金光,像被锁住的符文。
“要解开禁制。”孙荷转头看向老参翁,“你会不会?”
“我……”老参翁犹豫,“会一点,但得用活人血续命,不然残魂撑不住。”
“用我的。”她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的纹路,“药灵血脉,够不够?”
老参翁沉默几秒,点头:“够。但你可能会死。”
“张阔替我扛过胚胎转移的痛。”她说,“现在轮到我了。”
秦九阳没拦她。他知道拦不住。他只问了一句:“需要我做什么?”
“护法。”她盘腿坐下,“别让藤蔓干扰。”
他点头,站到她身后,枪口对准四周。
老参翁深吸一口气,参须缠上孙荷手腕,另一端探向残魂胸口。孙荷闭眼,血从锁骨纹路渗出,顺着参须流向残魂。残魂的身体开始发光,金光越来越亮,藤蔓发出嘶鸣,疯狂收缩。
“快!”老参翁大喊,“药方要出来了!”
孙荷咬紧牙关,血流不止。残魂胸口的金光炸开,一道符文浮现在空中,缓缓旋转。那是药方,每一个笔画都像活的,带着药香和血腥味。
“拿到了!”老参翁激动得参须乱抖。
藤蔓突然暴起,朝三人卷来。秦九阳连开三枪,符文子弹炸开,逼退藤蔓。他一把拽起孙荷:“走!”
她没动,盯着那道符文:“带不走……它认主。”
“那就刻进脑子里!”他吼了一声,把她往身后推,“老参翁,护住她!”
老参翁扑上来,参须缠住孙荷,硬生生把她往后拖。秦九阳转身迎上藤蔓,子弹打光就用拳头,骨头断裂的声音混着藤蔓撕裂的脆响。
符文在空中旋转,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道光,钻进孙荷眉心。她浑身一震,瞳孔变成金色,又迅速恢复正常。
“记住了?”秦九阳回头问。
她点头,脸色惨白:“记住了。”
“那就跑!”他拽着她往光门方向冲。
老参翁跟在后面,边跑边喊:“百草盟完了!他们早跟新稷下联手了!张阔被他们当饵,钓的就是你!”
孙荷没说话,只是攥紧拳头。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背上的不只是药方,还有张阔父母的命。
光门就在眼前。藤蔓追到门口,却不敢越界。三人冲出去的瞬间,光门轰然关闭,地面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九阳松开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臂全是血:“接下来去哪?”
“回都市。”她声音很轻,“药方能解张阔身上的毒,也能对付苏砚冰。”
老参翁瘫在旁边,参须蔫了:“你们真要去找新稷下?那帮人……不是好惹的。”
“他们动了张阔。”孙荷站起来,眼神冷得吓人,“那就别怪我掀了他们的实验室。”
远处传来无人机的嗡鸣。苏砚冰的声音从扩音器里飘出来:“孙荷,你拿到药方了?正好,省得我再费力气破解。”
孙荷抬头,看着悬在树冠上的无人机:“苏砚冰,你想要药方?”
“当然。”女人的声音带着笑,“拿来,我给你张阔的命。”
“他的命,我自己取。”孙荷说完,转身就走。
秦九阳跟上,边走边给伤口缠绷带:“下一步计划?”
“先救张阔。”她说,“再毁了新稷下。”
老参翁慢吞吞爬起来,嘀咕:“疯了……全疯了……”
孙荷没回头,只是摸了摸眉心。那里,药方在发烫。
张阔,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