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霸道的手指收拢,虚握住那盏代表红缨的青铜油灯。幽蓝色的火苗在他掌心投下扭曲的阴影,灯芯上的红色丝线还在“滋滋”作响,灯油沸腾得愈发剧烈,散发出一种腐朽混着甜腥的怪异气味。
“契约扰动……”罗霸道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反复回荡,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他指节微微用力,掌心的油灯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火苗疯狂跳动。片刻后,他缓缓松开手,油灯的幽蓝火苗猛地窜高半尺,又骤然低落,缩成一团微弱的光。罗霸道不再看那盏魂灯,转身迈步,身上的黑袍在幽暗中划出一道凌厉而决绝的弧线。
他走出密室,穿过罗家祖祠悠长的长廊。两侧墙壁上悬挂着罗家历代家主的画像,画中人威严阴沉,眉眼间刻着世家的冷硬与霸道,那双画出来的眼睛仿佛穿透了百年时光,死死盯着他。
长廊尽头,祖祠正厅内,两个身着灰布短衫的鬼仆早已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等候,头颅低垂。
“家主。”左边的鬼仆微微抬头,露出一张惨白如纸的脸,声音沙哑干涩。
罗霸道骤然停下脚步,黑袍下摆堪堪停在鬼仆身前一寸,周身的阴气瞬间凝固,让两个鬼仆忍不住瑟瑟发抖。
右边的鬼仆连忙上前,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家主,昨夜海州市东郊方向爆发了异常浓烈的阴气,精准位置就在乱葬岗附近,持续了大约半刻钟后消失。阴差探子探查发现,现场残留着微弱的冥婚契约扰动波动,还有……极为清晰的雷劫气息。”
“雷劫?”罗霸道猛地转身,黑袍带起的劲风直接将两个鬼仆吹得趴在地上。他瞳孔骤缩,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你再说一遍?”
“是雷劫的气息!”鬼仆颤声回话,“虽然气息微弱,显然是刚引动便被压制,但千真万确是天雷的威压。属下猜测,昨晚要么是有高人在乱葬岗引天雷炼魂,要么是有厉鬼渡劫。”
密室与祖祠的空气骤然凝固,连悬挂的画像都开始微微颤动,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罗霸道僵在原地,黑袍无风自动,周身的阴气如同潮水般翻涌。引动天雷、干扰罗家世代传承的冥婚契……一个普普通通的人间代驾司机,怎么可能有这般本事?
除非……
“他不是普通人。”罗霸道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又或者,他背后站着某位地府大佬,或是人间隐世的高人。”
两个鬼仆吓得浑身发抖,死死趴在地上。
罗霸道不再理会他们,迈步走到祖祠正厅的供桌前。供桌由千年阴沉木打造,漆黑发亮,桌上摆着三牲祭品,鲜血顺着桌面滴落,香炉里插着三柱手臂粗的黑香,烟雾滚滚而上,檀香味混着血腥味充斥着整个正厅。
供桌正后方,矗立着一尊高达丈余的青铜雕像——罗家开派先祖,一位曾在阴间割据一方的鬼王。雕像面目狰狞,身披鬼甲,双手握着阴兵令牌,镶嵌着两颗血红色幽冥宝石的眼睛在昏暗烟雾中泛着诡异红光。
罗霸道仰头凝视着先祖雕像,沉默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令下去。”
“第一,增派所有力量,我要知道牛嘉的所有底细,任何蛛丝马迹都不可放过,敢有半分懈怠,魂飞魄散。”
“第二,立刻联系崔判官,备上厚礼,告诉他红缨的冥婚契被活人干扰一事。罗家世代效忠地府,如今颜面尽失,我要地府给出明确说法——一个阳间活人肆意破坏阴间契约,地府难道要坐视不管?”
“第三……”罗霸道缓缓转过身,冰冷的目光落在两个瑟瑟发抖的鬼仆身上,一字一顿,“启动百怨傀。”
“家主!”两个鬼仆同时猛地抬起头,惨白的脸上写满了惊骇与恐惧,“百怨傀是罗家千年禁术,动用一次需要消耗家族百年积累的怨气本源,而且此傀凶性滔天,一旦失控,会殃及整个海州市的阴魂啊!”
“我说,启动。”罗霸道厉声打断,声音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阴气压得整个祖祠都在微微晃动,“那个活人既然敢伸手插手罗家的私事,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那……红缨小姐呢?”左边的鬼仆小心翼翼地试探,声音细若蚊蚋。
罗霸道突然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笑声里满是绝情与鄙夷:“她既然选择背叛罗家,就再也没有资格被称为罗家小姐。百怨傀的目标,是她和那个活人。如果她识相,乖乖回到祖祠完成冥婚,我可以念在同族情分,留她一缕残魂;如果她执迷不悟……”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眸底的杀意已经溢于言表。
两个鬼仆再也不敢多言,对视一眼,同时重重叩首:“属下遵命!即刻去办!”
话音落,两道灰影一闪而逝,消失在祖祠正厅。
偌大的正厅里,只剩下罗霸道一人。黑香的烟雾缠绕在他周身,血腥味与檀香味交织。他缓步走到供桌前,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青铜雕像。
“先祖。”罗霸道对着雕像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偏执的疯狂,“罗家的千年威严,不容任何阳间蝼蚁挑衅。那个叫牛嘉的活人,还有背叛家族的红缨,我会让他们付出最惨痛的代价,用他们的魂飞魄散,祭奠罗家的颜面。”
雕像上的血红色宝石眼睛,在烟雾中闪烁了一下,红光更盛。
一场针对牛嘉与红缨的阴间猎杀,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