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掐灭烟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东西。
EMP手雷。
四层武器库里拿的那六颗之一。
铁壁的金属化是异能驱动的生物金属,不是电子设备,EMP对他的壳体本身没有效果。
但苏云要炸的不是他的壳。
是这个房间的灯。
“老婆,闭眼。”
林月听话地闭上了眼。
苏云拔掉保险栓,把EMP手雷朝天花板扔了上去。
轰——
不是爆炸声。是电磁脉冲释放时特有的低频共振声。
所有射灯同时灭了。
圆形竞技场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人类的眼球在突然失去光源后,需要至少三十秒才能适应暗环境。
铁壁的金属保护膜能挡子弹,但不能替代瞳孔的生理机能。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林月能看见。
高阶丧尸的夜视能力是人类的二十倍。
黑暗中。
铁壁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尸丝抽打的声音。
是骨刺。
高频振动的骨刺贴着他的右膝关节外侧,找到了合金壳体最薄的缝隙——
文件里写得清清楚楚,关节处的覆盖厚度不足核心区的三分之一。
两到三厘米。
嘶——
金属被切割的刺耳声在黑暗中响起。
铁壁的右膝盖传来了一阵火辣辣的疼。
他低头——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感受到,右膝关节外侧的合金壳体被切开了一道三厘米长的口子。
不深。
但破防了。
铁壁的反应很快。他右手挥出一拳,朝切他膝盖的方向砸过去。
扑空。
林月已经绕到了他的背后。
第二刀落在他的左肘弯处。
又是关节。又是薄弱区。
嘶——
第二道口子。
铁壁暴怒出拳。第九拳。铁储备降到82%。
黑暗中他什么都打不到。
第十拳。第十一拳。
每一次挥空都是2%的消耗。
而林月的骨刃每隔四到五秒就会在他身上最薄弱的位置划开一道新的伤口。
伤口不致命。
但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关节处——手腕、脚踝、肘弯、膝盖。
苏云站在黑暗的角落里,右手维持着一个微弱的雷电场。
不是用来照明的。
是用来接收信号的。
他通过雷电场感知着铁壁身上合金壳体的完整度变化。
每一道裂口都会改变金属表面的电磁反射系数。
82%。76%。69%。
铁壁的出拳频率越来越高。他已经顾不上防守了——
黑暗中被一个他摸不到的东西反复切割关节,这种压迫感足以击溃任何人的理性。
但越打越亏。
六十三。五十七。五十一。
铁壁。
一拳都没碰到林月。
铁储备:48%。
他的手指尖开始出现细微的碎裂声。
不是外力造成的。
是从内部开始的——铁元素不足以支撑全身覆盖时,末端会率先失去供给。
十根手指上的合金壳像干裂的泥皮一样,一片一片的剥落。
铁壁感受到了指尖传来的寒意。
空气直接接触到了他的皮肤。
他的脸色变了。
这是他觉醒异能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感觉。
被剥开。
“够了。”
苏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不急不缓。
掌心的雷光骤然亮了。
不是照明级别的光。
是作战级别的。
紫色的电光把铁壁的身影照得纤毫毕现——
遍布关节的裂口、正在剥落的手指末端壳体、以及他脸上那层金属保护膜下方越来越明显的恐慌。
苏云右手凝聚出一道极细的雷火光线。
细到只有针尖粗。
但温度——
到了。
他抬手,光线扎进了铁壁右膝关节那道最初的裂口里。
滋——
金属被高温熔穿的声音。
铁壁闷哼了一声,右膝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苏云走过去。
站在他面前。
铁壁抬起头,金属保护膜下面的眼球死死盯着苏云。
“……你等到我铁储备不够了才动手。”
“嗯。”
“这招是谁教你的。”
“你们方舟自己人。”
苏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文件纸,在铁壁面前晃了晃。
“你的弱点分析报告,第一席写的,放在四层的武器库里。”
铁壁的表情僵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认栽的、干脆的笑。
“第一席那个老狐狸……还是留了后手。”
苏云把纸塞回口袋。
“废话说完了。第七层怎么走?”
铁壁跪在地上,身上的合金壳还在持续碎裂。
胳膊上、腿上、胸口,大片大片的金属皮脱落,露出底下正常颜色的人类皮肤。
没了壳的他,只是一个偏瘦的中年男人。
“电梯在我身后。密码六位数,前三位是方舟成立的日期——617。后三位我不知道,P-009没告诉我。”
“他不信你?”
“他不信任何人。”
铁壁的目光落在林月身上。林月站在苏云旁边,骨刺上还沾着他的金属碎渣。
“001号……你真打算一直养着她?”
苏云没回答这个问题。
“后三位密码。”
“我真不知道。你杀了我也一样。”铁壁摇头。“不过……你可以问问你手里那块U盘。P-009这人有个习惯——所有密码都跟他的个人代号有关。”
P-009。
009。
苏云走到电梯面前。密码面板亮着微弱的红光。
六位数。前三位617。
后三位——
他输入了009。
密码面板的灯从红色变成了绿色。
电梯门打开了。
苏云回头看了铁壁一眼。
铁壁还跪在地上,全身的壳已经脱落了大半。他抬起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下面还有第六层的生化实验区,我建议你——”
“不需要建议。”
苏云牵起林月的手,走进了电梯。
“第六层挡路的,跟一到五层一样。”
“我老婆会处理。”
电梯门合拢。
铁壁独自跪在空荡荡的竞技场中间,身上的金属碎片散了一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正常颜色的双手。
笑了一声。
“没人能在我面前撑过一分钟……”
他重复了一遍自己当初对方舟说过的话。
“说这话的时候,我怎么就没想过……万一对面那个人根本不跟我打呢。”
竞技场的射灯已经全部报废。
黑暗中,只剩下金属碎片掉在钢板上的细碎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