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可可说来就来。
“长隆新开了水上乐园,我要去打卡!”电话里她的声音风风火火,“顺便看看你在广州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饿瘦。”
秦豫柔还没来得及拒绝,她已经把航班号发过来了。
——
周五晚上,胡可可拖着行李箱撞进公寓。
“就这?”她环顾四周,“你堂堂秦总,就住这么个小开间?”
秦豫柔没理她,继续在开放式厨房里煮面。
胡可可在沙发上瘫了两秒,又爬起来翻行李箱。
“我带了自热火锅,还有鸭脖、凤爪、啤酒……今晚不醉不归!”
“我明天还要上班。”
“上什么班,周末!”
秦豫柔叹了口气。
算了。
——
胡可可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拿着吹风机进了卫生间。
秦豫柔在厨房煮第二锅面。
吹风机响了五秒。
啪。
整个房间黑了。
“什么情况?”胡可可举着吹风机从卫生间探出头,脸上还挂着水珠。
秦豫柔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应该是跳闸了。”
她打电话给管家。
——
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秦豫柔打开门,还是那个姓柴的年轻管家,提着工具箱站在门口。
“跳闸了?”
“嗯,吹风机和电磁炉一起用的。”
柴管家进门,熟练地找到电箱,打开手电检查。
胡可可裹着浴巾凑过来看热闹。
“哟,这么年轻就会修电?”
柴管家没抬头:“干这行的,都得会。”
“会多少?”
“高压、低压、强电、弱电,都考了证。”
胡可可眼睛亮了。
“厉害啊!”她凑近一点,“加个微信呗,以后跳闸直接找你,不用通过前台。”
柴管家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拒绝。
修好电,签了维修单,他准备走。
秦豫柔忽然开口。
“你那个哥们儿……收到狐狸以后怎么样?”
柴管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哭了。”他说,“一大老爷们儿,抱着个狐狸挂件,哭得跟什么似的。”
秦豫柔没说话。
柴管家叹了口气。
“我这哥们儿,也是够背的。硕士毕业,学土木的,最近又失业了,回广州待着。”
他顿了顿。
“其实他爸是我们这间公寓的老板,产业都是他家的。我这工作,还是他爸给安排的。可他偏偏不听他爸的,非要自己找工作,越想证明自己,越点儿背。从小就没伺候过人,职场里一点儿气都受不了。”
柴管家摇摇头。
“唉,也不是谁都能受那气的。”
门关上了。
秦豫柔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维修单。
胡可可凑过来。
“怎么?你认识他那个哥们儿?”
秦豫柔摇摇头。
“不认识。”
她走回餐桌前,看着那两只并排的狐狸。
一只,是她后来买的。
一只,是那个人还给她的。
那个人,现在就在这个城市吗?
还是只是另一个喜欢狐狸挂件的陌生人?
她不知道。
——
胡可可在广州待了一周。
秦豫柔每天去上班,她就自己打车去长隆,玩够了就回来瘫着。
第三天,她开始觉得无聊了。
“你上班的时候,我一个人太没意思了。”她抱怨。
“你可以回家。”秦豫柔头也不抬。
“不回!”胡可可翻了个白眼,“我下去找柴管家聊天去。”
她真的去了。
一来二去,她和柴管家混熟了。
第五天晚上,她回来的时候一脸兴奋。
“我找到一个铺面!”
秦豫柔抬头。
“楼下柴管家说的,附近有个顺德饭馆,老板要回老家,店铺空出来了。我去看了,位置好,人流量大,盘下来开个分店正合适!”
“你要在广州开店?”
“对啊,这样我就能经常来找你玩了!”胡可可已经开始盘算,“我还要在这附近租个房子,跟你做邻居!”
秦豫柔看着她,忽然有点羡慕。
想做什么就去做,想留下就留下。
不像她,做什么都要想三遍。
——
与此同时,楼下某间公寓里。
向风瘫在沙发上,刷着手机。
柴鹏凑过来,贱兮兮地翻开手机相册。
“公寓来了俩美女,你知道吗?”
向风没兴趣。
“真的,长得特漂亮,看着也就三十出头。”柴鹏把手机怼到他面前,“要不是办入住看了身份证,根本想不到真实年龄。”
向风瞥了一眼。
两个女人的背影,在电梯间里。
一高一矮,高个儿的短发,背影带几分英气。矮个儿的栗色卷发,柔软的散在肩膀上。
他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一秒。
然后移开。
“就这?”
“正面不让拍啊。”柴鹏收起手机,“不过真挺漂亮的,尤其那个高个儿的,气质特好。”
向风没接话。
他想起另一个人。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很久没登录过的游戏界面。
登录。
访客记录里,有一个熟悉的名字。
我不关心人类——访问过你的主页。
他愣住了。
这个名字,他见过。
几个月前,她的账号突然消失了。他搜了无数次“狐步生莲”,都搜不到。
后来他发现,有个没设置头像的“我不关心人类”,访问过他的主页。
不止一次。
他点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我不关心人类——在线。
心跳漏了一拍。
手指悬在屏幕上。
点,还是不点?
点了。
——
秦豫柔正在刷手机。
游戏弹出一条通知。
【阿坦是坦克】邀请你排位。
她盯着那行字,愣住了。
她明明改了名字,明明删了账号……
手指悬在屏幕上。
点,还是不点?
点了。
——
进入房间,秒开。
她选了鲁班大师,他选了黄忠。
还是那个搭配。
还是那个默契。
他们默契依旧,包括谁也不开麦。
三分钟,他拿了双杀。
六分钟,推掉一塔。
十分钟,团灭对方。
连胜三局。
屏幕上的胜利两个字,亮得刺眼。
没有人打字。
没有人问“是你吗”。
但他们都知道,是那个人。
——
向风的手机响了。
是父亲。
“你又躲哪儿了?我刚刚听说,你又被辞退了!”
“别管我!“
“不管你?不管你你早就饿死了!周末必须回家!”
“不回!”
“那你把你欠的钱还给我!”
——
再重新登陆游戏界面。“我不关心人类”已经下线了。
向风点着一根烟,忽然想起那天在BJ的小房间里。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只狐狸挂件,拨通了那个很久没拨的号码。
“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要钱?”
“……嗯。”
“多少?”
“回广州的机票。”
又沉默了一下。
“微信收款。”
“我打欠条!”
父亲没说话,挂了电话。
他攥着手机,站在那间十五平米的屋子里,窗外的天灰蒙蒙的。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要钱。
也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撑不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烟,把那段回忆按灭在烟灰缸里。
然后回头问柴鹏:
“你刚才说,新认识的那个BJ美女为什么请你吃饭来着?”
柴鹏:“她打算开饭店,要试吃老字号,我打算明天先带她去沙湾,后天去顺德。”
“喊上她朋友,带我一块儿怎么样?”
柴鹏满脸兴奋的叫道:“我的凌少爷,你可算愿意出门儿了!”
——
向风突然觉得呼吸有些急促。
他仔细看着柴鹏手机上那个矮个儿美女的背影。
他现在想确认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