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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陨星峡入界,残碑藏旧秘

    南荒的风,越往西走,便越添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陈妄的身形如一道轻烟,在连绵的苍黑色山峦间疾驰而过,素色劲装的衣角被山风猎猎吹起,背后的断尘剑随着他的脚步,时不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剑鸣,像是在回应远方山脉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同源气息,又像是在警惕着潜藏在暗处的逆染腥气。

    自离开李家商队所在的山谷,他已不眠不休疾驰了两个时辰。

    丹田内的莹白金丹缓缓旋转,带着金辉的灵力顺着经脉流转不息,支撑着他极致的速度,却没有半分枯竭的迹象。金丹期的修为,早已让他摆脱了凡俗肉身的桎梏,哪怕连续疾驰数日,也只需半个时辰的打坐便能恢复灵力。

    可陈妄没有丝毫松懈,神识始终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覆盖着方圆二十里的一草一木。

    越靠近陨星峡,空气中的逆染气息便越浓郁。

    不同于青石镇周边那零星、稀薄的腥腐气,这里的逆染气息,如同附骨之疽,渗透在每一缕风、每一寸土、每一株草木之中,连绵不绝,无处不在。哪怕是路边最寻常的野草,叶片边缘都泛着一丝诡异的乌黑色,山涧里的溪水,也带着淡淡的腥气,早已被逆染之力悄无声息地污染。

    “妄儿,前面就是陨星峡的峡口了。”

    识海之中,传来陈药老苍老而凝重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怅然与痛惜,“二十年前,我最后一次从这里离开的时候,峡口立着断尘宗的镇界牌坊,十二座镇邪塔的灵光连成一片,哪怕隔着百里,都能感受到煌煌的镇邪剑意,宵小之辈根本不敢靠近半步。可现在……”

    陈药老的声音顿住了,识海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叹息。

    陈妄的脚步也随之缓缓停下,落在了一处山巅之上,抬眼朝着前方望去。

    只见天地之间,一道如同被天神用巨斧劈开的巨大峡谷,横亘在连绵的陨星山脉中央。两侧的绝壁高耸入云,如同两尊沉默的巨兽,对峙而立,只留下中间一道宽约数里的峡谷通道,正是贯通南荒东西的咽喉要道——陨星峡。

    而在那峡谷入口处,原本应该立着断尘宗镇界牌坊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了半截坍塌的石基。巨大的青石板碎裂一地,上面原本镌刻的镇邪符文,早已被人用蛮力尽数凿毁,只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凿痕,石基之上,还布满了漆黑的逆染纹路,如同一条条毒蛇,缠绕在残存的石料之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峡口两侧的绝壁上,原本应该刻着断尘宗“守一方天地,斩世间邪祟”的宗门训诫,如今也被人尽数抹去,取而代之的,是用鲜血写就的、扭曲诡异的暗域符文,风吹过峡谷通道,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亡魂的哀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更让陈妄眼神一沉的是,峡口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

    有身着粗布衣衫的商队护卫,有穿着道袍的散修,还有几个身着统一宗门服饰的弟子,尸体早已冰冷僵硬,身上的伤口狰狞可怖,无一例外,都是被逆染之力侵蚀了神魂与肉身,死状凄惨。有些尸体甚至已经开始溃烂,滋生出了带着逆染气息的黑色蛆虫,看得人触目惊心。

    这里,曾经是断尘宗镇守了数百年的南荒门户,是正道修士往来东西的安全要道。

    而现在,却成了尸横遍野、邪祟横行的绝地。

    陈妄的指尖微微收紧,握住了背后断尘剑的剑柄,指节微微泛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剑中传来的剧烈震颤,那是陈药老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悲痛,是断尘剑对逆染之力的刻骨敌意,也是对这片曾经守护过的土地,如今沦为炼狱的悲鸣。

    “师父,我们进去吧。”陈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断尘宗失去的,我会拿回来。这里被邪祟玷污的土地,我会一点点净化干净。”

    “好。”陈药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沉稳,“妄儿,记住,入峡之后,步步皆险。陨星峡全长三百余里,两侧绝壁多有山洞密道,最容易藏伏。当年我们设下的十二座镇邪塔,从峡口到峡尾,每隔三十里一座,正好覆盖了整条峡谷的地脉节点。现在十二座塔尽数被毁,地脉早已被逆染之力污染,你要格外小心地脉之中的煞气,稍有不慎,就会被逆染之力趁虚而入。”

    “弟子明白。”

    陈妄颔首,身形一动,便从山巅之上跃下,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陨星峡的峡口。

    双脚刚一落地,他便清晰地感受到,一股阴冷的逆染气息,顺着脚底,想要往他的经脉之中钻。这股气息极为隐蔽,如同跗骨之蛆,若是寻常筑基期修士,根本察觉不到,用不了半个时辰,就会被悄无声息地侵蚀神魂,沦为逆染的傀儡。

    可在陈妄这里,这股气息刚一靠近,丹田内的金丹便微微一震,元初执刑人的本源之力瞬间流转全身,那股阴冷的逆染气息,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瞬间便被净化得无影无踪。

    他抬眼扫过地上的尸体,眼神微微一冷。

    这些尸体之上的逆染气息,还没有完全消散,说明他们死去的时间,不超过三个时辰。也就是说,就在他赶来的路上,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屠杀。

    他缓步走上前,指尖凝聚出一缕淡淡的金色锋刃,轻轻拂过一具身着流云宗服饰的弟子尸体。指尖刚一碰到尸体,那股浓郁的逆染气息便瞬间被净化,尸体上狰狞的黑色纹路也随之褪去,露出了少年原本清秀的面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和他差不多大。

    “这是流云宗的内门弟子,和李伯说的那三名失踪的弟子,是同一宗门的。”陈药老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看他的伤口,是被同宗门的修士所杀,伤口上的灵力波动,是流云宗的流云剑法。”

    陈妄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低头仔细看去,只见那少年心口的致命伤,剑痕平滑规整,确实是流云剑法的路数,而伤口深处,却藏着一丝极淡的逆染气息。

    “是被逆染寄生的同门修士动的手。”陈妄瞬间明白了过来,“逆染之力已经渗透到了正道宗门的内部,连流云宗的弟子,都有被寄生的了。”

    这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暗域的爪牙,已经不再是只敢藏在暗处,靠着偷袭猎杀落单修士的鼠辈了。他们已经悄无声息地寄生在了正道宗门的弟子身上,混在了修士之中,随时都可能从背后捅出致命的一刀。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就在这时,峡谷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激烈的兵刃碰撞声,夹杂着修士的怒喝与惨叫,还有逆染修士那标志性的、沙哑癫狂的怪笑,顺着风,清晰地传到了陈妄的耳中。

    “哈哈哈!跑啊!我看你们还能往哪里跑!”

    “师兄!撑住!我来帮你!”

    “小心!他身上的黑气有问题!别被碰到!”

    陈妄的眼神瞬间一冷,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动,便化作一道轻烟,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几个呼吸的时间,他便穿过了峡口的通道,来到了一处开阔的谷地。

    只见谷地之中,五名身着流云宗服饰的弟子,正被十几名浑身裹着黑袍、周身翻涌着逆染黑气的修士,死死围在了中央。五人个个带伤,灵力早已濒临枯竭,只能背靠着背,用手中的长剑结成防御阵,苦苦支撑。

    地上已经倒下了三具流云宗弟子的尸体,还有七八具黑袍修士的尸体,鲜血染红了谷地的碎石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逆染的腥腐气。

    围攻他们的黑袍修士,为首的是一名身材矮胖的修士,周身的逆染黑气浓郁得几乎凝成了实质,脸上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一双眼睛浑浊而疯狂,赫然是金丹初期的修为。剩下的十几名黑袍修士,也都是筑基期的修为,最低的也有筑基中期,每一次出手,都带着能侵蚀灵力的逆染黑气,打得流云宗弟子的防御阵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周师兄,我们快撑不住了……”队伍里,一名年纪最小的女弟子,脸色惨白,握着长剑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嘴角不断溢出血迹,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我们会不会和林师兄他们一样,死在这里啊……”

    “别慌!”为首的那名身着青色道袍、面容俊朗的青年,咬着牙低吼一声,手中的长剑舞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挡下了迎面而来的三道黑色利爪,哪怕手臂上已经被逆染黑气侵蚀出了一道狰狞的伤口,也没有后退半步,“宗主已经派了长老带人赶来支援,我们只要再撑半个时辰,就能等到援军!流云宗的弟子,绝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叫周恒,是流云宗内门的大师兄,也是这次带队来陨星峡,寻找失踪的三名同门弟子的领队。

    三天前,他们一行八人从流云城出发,进入陨星峡,追查同门失踪的线索。可刚进入峡口不到五十里,就遭到了这群黑袍修士的伏击。一路打过来,他们折损了三名同门,剩下的五人也个个带伤,被逼到了这处谷地,陷入了绝境。

    他心里很清楚,所谓的援军,不过是他用来安慰师弟师妹的空话。

    陨星峡现在早已成了绝地,消息根本传不出去,就算宗主真的派了援军,也根本不可能在半个时辰内赶到。他们今天,怕是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可就算是死,他也要护住身后的师弟师妹,就算是拼尽最后一丝灵力,也要拉几个暗域的邪祟垫背。

    “援军?哈哈哈!”为首的矮胖黑袍修士,听到周恒的话,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周小子,你就别做梦了!别说你们流云宗的长老来不了,就算是来了,也只会和你们一样,成为逆染大人的养料!”

    “实话告诉你吧,整个陨星峡,现在都在我们暗域的掌控之中!你们流云宗的那三个小崽子,早就被我们扔进了逆染池,成了滋养信标的养料!你们今天,也会和他们一个下场!”

    矮胖修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的黑色长刀猛地一挥,周身的逆染黑气疯狂汇聚,一道数丈长的黑色刀芒,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劈在了流云宗弟子的防御阵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道本就摇摇欲坠的防御阵,瞬间如同脆弱的琉璃一般,彻底碎裂开来。狂暴的逆染刀芒余势不减,狠狠撞在了周恒的身上。

    周恒发出一声闷哼,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狠狠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数丈之外的碎石地上,口中鲜血狂喷,胸口的肋骨断了数根,手臂上的逆染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蔓延,眼看就要侵蚀到心脏。

    “师兄!”

    剩下的四名流云宗弟子,瞬间红了眼,纷纷嘶吼着冲了上去,想要护住周恒,可他们早已灵力枯竭,又怎么可能是这群黑袍修士的对手。

    两名筑基后期的黑袍修士,怪笑着冲了上来,手中的兵刃带着浓郁的逆染黑气,只一招,便将两名冲在最前面的男弟子击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整个队伍的防线,彻底崩碎。

    矮胖修士缓步走上前,手中的黑色长刀,缓缓抬起,刀尖对准了躺在地上、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周恒,眼中满是戏谑与残忍:“周小子,念在你也是个天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乖乖臣服于逆染大人,被同化成为暗域的子民,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还能助你突破金丹期。不然的话,我会让你尝尝,被逆染一点点啃噬神魂的滋味。”

    周恒躺在地上,咳出一大口鲜血,眼中却没有半分屈服,只有刻骨的恨意:“暗域的邪祟……我流云宗弟子,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和你们同流合污!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好,有骨气。”矮胖修士嗤笑一声,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就先废了你的修为,再把你扔进逆染池,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你的骨头,还能不能这么硬!”

    说着,他手中的黑色长刀,便带着浓郁的逆染黑气,朝着周恒的丹田狠狠刺去。

    周围的黑袍修士,都发出了戏谑的怪笑,看着眼前这一幕,如同看着待宰的羔羊。剩下的两名流云宗女弟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流了下来。

    就在那柄黑色长刀,即将刺中周恒丹田的瞬间。

    一道清越的剑鸣,突然响彻了整个谷地。

    锵——

    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又如同远古洪荒的龙吟。

    一道金色的剑罡,如同划破黑夜的流星,瞬间从远处疾驰而来,快到极致,只一闪,便精准地斩在了那柄黑色长刀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

    那柄凝聚了矮胖修士全身灵力与逆染之力的黑色长刀,瞬间从中间断成了两截,断口处光滑平整,如同被最锋利的利刃切开。金色剑罡余势不减,狠狠撞在了矮胖修士的身上。

    矮胖修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狠狠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了十几丈之外的地上,口中漆黑的鲜血狂喷而出,周身的逆染黑气瞬间消散了大半,看向剑罡飞来的方向,眼中满是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整个谷地,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还在怪笑的黑袍修士,笑声瞬间戛然而止,齐齐转头看向谷地入口的方向,眼中满是警惕与凶戾。

    原本已经绝望的流云宗弟子,也猛地睁开了眼睛,朝着入口处望去,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希冀。

    只见谷地入口处,一道少年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形挺拔,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容清俊,一双眸子漆黑深邃,如同寒潭,里面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冷意。一身素色劲装不染半分尘埃,背后背着一把古朴的长剑,剑鞘是最普通的玄铁所制,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却透着一股锋锐无匹的剑意。

    他周身没有翻涌的灵力威压,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可却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利剑,哪怕藏在鞘中,也依旧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压迫感。

    来者,正是陈妄。

    他在赶来的路上,已经站在暗处,静静地看了许久。看清了这些黑袍修士的手段,看清了他们身上的逆染层级,也看清了流云宗弟子的绝境,更看清了那名矮胖修士,就是用流云宗的剑法,杀死了峡口那名流云宗少年的凶手。

    “哪里来的臭小子,敢管你爷爷的闲事?”摔在地上的矮胖修士,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陈妄,眼中满是狠厉与杀意,“我劝你少多管闲事,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杀!”

    陈妄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依旧缓步向前,目光扫过地上流云宗弟子的尸体,扫过那些浑身是伤、满脸绝望的流云宗众人,最后落在了那些黑袍修士身上,眼底的寒意更甚。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了。

    黑瘴林里被逆染残害的猎户,山谷里被围攻的李家商队,还有眼前这些,明明有着大好年华,却即将惨死在逆染邪祟手中的少年修士。

    这些暗域的爪牙,每一个都该死。

    “三息之内,散去体内的逆染本源,自废修为,我可以留你们一条全尸。”

    陈妄停下脚步,站在了流云宗弟子与黑袍修士之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的身形不算高大,可站在那里,却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所有的杀意与危险,都挡在了身后。

    这话一出,整个谷地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我没听错吧?这小子一个人,就敢让我们十几兄弟自废修为?”

    “我看他是活腻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怕不是刚从哪个宗门里出来的温室花朵,不知道天高地厚!”

    “老大,别跟他废话了,一起上,把他剁成肉泥,正好把他也献祭给逆染大人!”

    剩下的十几名黑袍修士,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看着陈妄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他们纵横陨星峡这么久,杀过的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连正道宗门的弟子都杀了好几个,从来没见过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一个人,就敢对他们十几个人放狠话,简直是找死。

    可那名矮胖修士,却没有笑。

    他死死地盯着陈妄,眼神里满是凝重与警惕。刚才那一剑,看似轻飘飘的,却瞬间斩断了他的本命长刀,还震伤了他的内腑与金丹。能做到这一点的,至少也是金丹中期的修为。

    可他在眼前这个少年身上,根本感受不到丝毫金丹期的威压,这只有一种可能——这少年的修为,远远超过了他,已经能做到收放自如,返璞归真!

    “你到底是什么人?”矮胖修士沉声问道,握着断刀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陈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指尖之上,莹白色的灵力缓缓流转,一道无形的锋刃之力,瞬间凝聚。

    “还有两息。”

    这话一出,矮胖修士瞬间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他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眼前这个少年,绝对不是他们能对付的。可就这么跑了,他又不甘心,更是无法向上面交代。

    他这次奉命镇守峡口这段区域,专门猎杀过往的修士,收集神魂滋养逆染信标,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跑了,上面的大人怪罪下来,他只会死得更惨。

    更何况,他不信!不信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能有多强的实力!他可是金丹初期的修士,又有逆染之力加持,手下还有十几个筑基期的弟兄,就算是遇到金丹中期的修士,也有一战之力!

    “一起上!他只有一个人!我们十几个人一起出手,我就不信他能挡得住!”矮胖修士嘶吼一声,周身的逆染黑气瞬间暴涨,整个人的气息也随之疯狂飙升,“杀了他!谁能砍下他的脑袋,我向逆染大人给他求一枚逆染核心,助他突破金丹期!”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剩下的十几名筑基期黑袍修士,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贪婪与疯狂,原本的恐惧被压了下去。他们跟着老大混了这么久,最想要的就是一枚逆染核心,突破金丹期,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十几人同时嘶吼一声,周身的逆染黑气疯狂翻涌,纷纷拿出了自己的压箱底的本事,朝着陈妄冲了过来。

    十几道裹挟着浓郁逆染黑气的攻击,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数丈宽的黑色洪流,带着能侵蚀天地、腐蚀一切的恐怖威势,朝着陈妄狠狠碾压而来。

    这一击,是十几人拼尽全身修为的全力一击,哪怕是金丹中期的修士,也不敢硬接!

    躺在地上的周恒,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开口喊道:“少侠小心!这逆染黑气能侵蚀灵力与神魂,不能硬接!”

    可站在黑色洪流面前的陈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终于抬起了手,握住了背后断尘剑的剑柄。

    锵——

    又是一声清越到极致的剑鸣,响彻了整个谷地。

    断尘剑应声出鞘。

    古朴的剑身之上,一道淡淡的金色灵光缓缓流转,那是元初执刑人的本源之力,也是断尘宗传承了数千年的镇邪剑意。剑一出鞘,整个谷地之中的逆染黑气,瞬间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发出滋滋的声响,疯狂地向后退去,连空气中的腥腐气息,都消散了大半。

    这把剑,斩了数千年的逆染邪祟,饮了数千年的暗域之血,对逆染之力,有着刻在骨子里的克制。

    陈妄手握断尘剑,丹田内的金丹疯狂旋转,莹白色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顺着经脉涌入剑身之中。同时,他体内的【断】之权能,也彻底释放出来,与断尘宗的剑意完美融合,注入了剑身之中。

    经过山谷一战,他早已彻底悟透了【断】之权能的真谛。

    【断】之权能,从来都不是杀戮之能,而是断恶之能,是守护之能。要斩断的,从来都不是一条性命,而是性命背后的恶念,是逆染的根源,是祸乱世间的因果。

    他看着迎面而来的黑色洪流,眼中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冰冷的杀意。

    “以元为基,以剑为刑。”

    “断恶之因,绝祸之果。”

    “逆染邪祟,斩无赦!”

    二十四字真言从陈妄口中吐出,声音不大,却如同天地法则的宣告,响彻了整个谷地。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的断尘剑,猛地向前挥出。

    一道数十丈长的金色剑罡,瞬间从剑身之上爆发而出,带着斩断一切、审判一切的恐怖威势,迎着那道黑色洪流,狠狠斩了下去。

    金色剑罡所过之处,空气中的逆染黑气瞬间被净化殆尽,连地面上的碎石,都被剑意切成了齑粉,天地之间,只剩下了这一道璀璨的金色,如同煌煌天日,照亮了整个昏暗的谷地。

    金色剑罡与黑色洪流,瞬间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

    只有无声的湮灭。

    那道看似无坚不摧、能吞噬一切的黑色洪流,在金色剑罡面前,像是冰雪遇到了烈日,瞬间被消融、被斩断、被彻底净化。连半分阻拦的作用都没有起到,金色剑罡便势如破竹,瞬间穿过了黑色洪流,斩过了那十几名筑基期黑袍修士的身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那十几名前冲的黑袍修士,身形瞬间僵在了原地。他们周身翻涌的逆染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散,脸上的疯狂与凶戾,瞬间被极致的惊恐所取代。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逆染本源,被这一道剑罡,彻底斩断了根源。连带着他们的修为、灵脉、道基,也在这一斩之下,彻底崩碎。

    “不…不可能…这是什么力量…”

    其中一名修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了这句话,随即一口漆黑的鲜血喷涌而出,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浑身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几乎是同时,剩下的十几名黑袍修士,也接连倒在了地上,双目圆睁,眼中满是至死都无法消散的惊恐,彻底没了生机。

    一招,秒杀十几名筑基期逆染修士!

    整个谷地,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躺在地上的周恒,还有剩下的两名流云宗女弟子,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眼中满是极致的震撼与难以置信,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一招,秒杀十几个筑基期修士,甚至连金丹初期的矮胖修士,都被一剑震伤!

    这是什么样的实力?!

    就算是他们流云宗的宗主,金丹后期的修为,也未必能做到如此轻松写意!

    那名矮胖修士,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看着陈妄的眼神,如同看到了死神一般,再也没有了半分之前的嚣张。他知道,自己今天绝对不是这个少年的对手,再不跑,就真的没命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跑,周身的逆染黑气疯狂翻涌,化作一道黑色的遁光,朝着峡谷深处疾驰而去,甚至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

    “想跑?”

    陈妄的眼神微微一冷,口中吐出一个清冷的字。

    【断】之权能,第四层,断因果!

    他手中的断尘剑,再次轻轻一挥。

    一道无形的金色锋刃,瞬间划破空气,快到极致,只一闪,便追上了那道黑色的遁光,精准地斩在了矮胖修士的身上。

    正在疾驰的矮胖修士,身形瞬间僵住了。

    他周身的逆染黑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丹田内的金丹,在这一斩之下,彻底崩碎。他体内的逆染本源,被彻底斩断,连带着他的生机,也一同湮灭。

    矮胖修士直挺挺地从半空中摔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至死,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死在了什么样的存在手中。

    解决完所有的逆染修士,陈妄缓缓收剑归鞘,转身看向躺在地上的流云宗众人。

    他抬手一弹,数道莹白色的灵力从指尖飞出,分别落在了周恒和剩下几名流云宗弟子的身上。灵力入体,瞬间便将他们体内的逆染毒素彻底净化,同时滋养着他们受损的经脉与内腑,原本濒临枯竭的灵力,也重新开始缓缓流转。

    做完这一切,陈妄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你们没事了。”

    周恒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带着剩下的两名弟子,对着陈妄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贴到了地上,声音里满是感激与敬佩:“多谢少侠救命之恩!我等流云宗弟子,没齿难忘!敢问少侠高姓大名?日后我流云宗必有重谢!”

    “我叫陈妄。”陈妄淡淡开口,没有多说什么,转而问道,“你们是流云宗的弟子?我在峡口,看到了你们同门的尸体。”

    提到死去的同门,周恒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悲痛与愤怒的神色,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峡口的那几位,也是我们的同门。我们这次进入陨星峡,就是为了追查之前失踪的三名内门弟子的下落,没想到刚进来没多久,就遭到了这群暗域邪祟的伏击,折损了这么多同门。”

    “陈少侠,您也是来陨星峡查探的吗?”周恒看着陈妄,忍不住开口问道,“现在陨星峡里太乱了,到处都是暗域的邪祟,还有不少被逆染寄生的修士混在人群之中,防不胜防。您一个人进来,实在是太危险了。”

    陈妄微微颔首,没有隐瞒自己的目的:“我来陨星峡,是为了找当年断尘宗留下的镇邪塔遗址,顺便查一查暗域在这里的布局。我听刚才那黑袍修士说,你们在查的那个古代遗迹,最近很热闹?”

    提到古代遗迹,周恒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连忙开口说道:“陈少侠,您可千万别去碰那个遗迹!那根本不是什么上古传承,就是暗域设下的陷阱!”

    “大概十天前,陨星峡深处突然传出消息,说发现了一座上古宗门的遗迹,里面有上古传承和至宝。消息一传出来,整个南荒的修士都疯了,无数散修和宗门弟子,都涌入了陨星峡,往深处赶。”

    “可凡是进去遗迹的修士,就没有一个能出来的。我们流云宗有两位长老,带着十几名弟子进去查探,结果只有一位长老重伤逃了回来,回来之后没多久,就被逆染之力侵蚀了神魂,临死前只说了一句话,说那遗迹是逆染池,是暗域用来引诱修士、收割神魂的陷阱。”

    周恒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对了,我还听那位长老说,那遗迹所在的位置,根本不是什么上古宗门遗址,而是当年断尘宗的地界。他在遗迹外围,看到了断尘宗的镇邪符文,还有断尘宗弟子的尸骨。”

    陈妄的眼神瞬间一凝。

    果然。

    那所谓的古代遗迹,果然和断尘宗有关。

    “师父,您听到了吗?”陈妄在心中默念,向陈药老问道。

    “听到了。”陈药老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与颤抖,“断尘宗的地界,还有镇邪符文……那一定是十二座镇邪塔的主塔遗址!当年十二座镇邪塔,以主塔为核心,统领其余十一座副塔,形成完整的镇邪大阵,镇守整个陨星峡的地脉。主塔所在的位置,就是陨星峡最核心的地脉节点!”

    “妄儿,暗域的人,一定是在主塔遗址上,修建了逆染大阵,想要通过主塔的地脉节点,污染整个陨星峡的地脉,甚至打开暗域和这个世界的通道!他们引诱修士进去,就是为了用修士的神魂,来喂养大阵,让大阵尽快成型!”

    陈妄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

    他终于明白了暗域的布局。

    他们在陨星峡外围布置信标,猎杀过往修士,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在断尘宗主塔的遗址上,布置逆染大阵,用无数修士的神魂作为养料,打开暗域的通道,让暗域大军入侵这个世界。

    而半个月后,就是大阵彻底成型,通道打开的日子。

    “陈少侠,您可千万不要去啊!”周恒看着陈妄凝重的神色,连忙开口劝道,“那遗迹里面,有高阶逆染修士坐镇,甚至有元婴期的邪祟!我们长老说,就算是元婴期的修士进去,也未必能活着出来!”

    “多谢提醒。”陈妄对着周恒微微颔首,“不过,那地方,我必须去。”

    断尘宗的遗址,他必须去看。

    暗域的逆染大阵,他必须去毁。

    那些被引诱进去、生死未卜的修士,他必须去救。

    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必须扛起的责任。

    周恒看着陈妄眼中坚定的神色,知道自己再劝也没用,咬了咬牙,开口说道:“陈少侠,既然您执意要去,那我们陪您一起去!我们虽然实力不济,但也熟悉陨星峡的地形,还能帮您打探消息,打打下手!就算是死,我们也要为死去的同门报仇!”

    “不用。”陈妄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你们现在伤势未愈,跟着我,只会徒增危险。你们现在要做的,是带着同门的尸体,离开陨星峡,返回流云城,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你们宗门的宗主,让他通知南荒所有的正道宗门,做好应对暗域大军入侵的准备。”

    “半个月后,暗域的大阵就会彻底成型,到时候,暗域大军就会从陨星峡入侵,整个南荒,都会陷入战火。”

    陈妄的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周恒等人的耳边炸响。

    几人瞬间脸色惨白,浑身一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们只知道陨星峡里有暗域的邪祟,却没想到,暗域竟然布下了这么大的局,竟然想要打开通道,让大军入侵!

    这要是真的,整个南荒,都会生灵涂炭!

    “陈少侠,您说的是真的?”周恒的声音都在发抖。

    “千真万确。”陈妄点了点头,“我从之前截杀的暗域修士口中,也得到了同样的消息。你们现在立刻离开陨星峡,把消息传出去,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周恒瞬间反应了过来,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郑重与决绝:“我明白了!陈少侠,您放心,我现在就带着师弟师妹离开陨星峡,返回流云城,把这个消息告诉宗主,让宗主立刻联系南荒各大正道宗门,前来支援!”

    说着,他再次对着陈妄深深鞠了一躬:“陈少侠,您一定要保重!我们流云宗,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带着援军赶来!”

    陈妄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周恒不敢耽误,立刻带着剩下的两名弟子,收敛了同门的尸体,不敢有丝毫停留,转身朝着峡口的方向疾驰而去,几个呼吸之间,便消失在了峡谷通道之中。

    整个谷地,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陈妄一个人,还有满地的尸体。

    “妄儿,你真的要现在就去主塔遗址吗?”陈药老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担忧,“主塔遗址在陨星峡的最深处,距离这里还有两百多里路,沿途必然有暗域的层层埋伏,而且主塔那里,必然有元婴期的逆染修士坐镇。你现在虽然金丹期修为无敌,可面对元婴期修士,依旧没有胜算。”

    “我知道。”陈妄点了点头,抬眼朝着峡谷深处望去,眼中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坚定,“但是师父,我们没有时间了。半个月的时间,听起来很长,可对于布置一座能打开界域通道的大阵来说,转瞬即逝。我们晚去一天,就会有更多的修士死在逆染池里,大阵就会更完善一分。”

    “而且,我们不一定非要直接去主塔。”陈妄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十二座镇邪塔,每隔三十里一座,从峡口到主塔,一共有十一座副塔。我们可以一座一座来,先毁掉他们在副塔遗址上布置的阵眼,断了他们的地脉联系,一点点削弱他们的大阵。”

    “同时,我们也能借着这个过程,熟悉陨星峡的地形,查清当年镇邪塔被毁的真相,看看能不能找到断尘宗留下的后手。等我们毁掉了十一座副塔的阵眼,主塔的大阵,也就成了无根之木,到时候,就算是面对元婴期的修士,我们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陈药老听到陈妄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了一声欣慰的笑:“好,好小子!想得周全,不骄不躁,有勇有谋!师父没看错你!”

    “当年十二座副塔,第一座就在前面三十里处的黑风崖。我们就从第一座开始,一座一座,把暗域的爪牙,从陨星峡的土地上,彻底清理出去!”

    “好。”

    陈妄应声,握紧了手中的断尘剑,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动,便化作一道轻烟,朝着峡谷深处疾驰而去。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穿过峡谷两侧的绝壁,洒在狭长的通道之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暗域的邪祟遍布峡谷,元婴期的强敌坐镇深处。

    可陈妄的脚步,却无比坚定。

    他手中有剑,剑中有师父的残魂,有断尘宗数千年的传承。

    他心中有道,道中有守护世间的执念,有元初执刑人的使命。

    陨星峡三百里险地,十二座镇邪塔遗址,就是他的执刑场。

    凡逆染邪祟,必斩。

    凡祸乱之因,必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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