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内并非想象中那般狭窄逼仄,初入时仅容侧身,但深入十余丈后,便渐渐开阔,形成一条蜿蜒向上的天然石隙。石隙曲折幽深,时宽时窄,壁上湿漉漉的,生着暗绿色的苔藓,偶尔有冰冷的水滴从上方岩缝滴落,发出清脆的回响。
林默将流云剑提在手中,没有出鞘,但心神紧绷,混沌道种带来的敏锐感知扩散开来,配合着“危险感知”天赋的被动预警,谨慎地探索着前路。云罡散人地图上标注此路“相对安全”,但那是数百年前的信息,时移世易,谁知其中是否滋生了新的危险。
通道一路向上,坡度颇陡。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隐约有微光透入,空气也变得更加清新,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与幽谷的封闭感截然不同。
终于,他钻出了石隙的出口。出口隐藏在一片茂密藤蔓和乱石之后,极为隐蔽。林默拨开藤蔓,刺目的天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眼前是一片完全不同的景象。
他站在一处不高的山崖边缘,身后是陡峭的岩壁和那个隐蔽的洞口。脚下,是连绵起伏、望不到尽头的莽莽山林。古木参天,枝叶遮天蔽日,藤蔓如虬龙般缠绕其间,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腐殖质,散发出潮湿腐朽的气味。远处,有兽吼鸟鸣隐约传来,充满了蛮荒与野性的气息。
天空是久违的湛蓝色,阳光透过林间缝隙,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清新,灵气浓度比之外界普通山林似乎还要浓郁一些,但也驳杂了许多,夹杂着各种妖兽、草木的气息。
这里,便是黑风山脉外围了。
林默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胸中块垒为之一畅。被困地下月余,终于重见天日!虽然此地凶险,但比起那封闭压抑的地下世界,这广阔无垠的山林,更让他觉得心旷神怡,豪情顿生。
他没有急于深入,而是先观察四周地形。取出云罡散人留下的兽皮地图,仔细比对。地图绘制得相当详细,他很快就确定了自身位置——黑风山脉东麓外围,一个标注为“无名山谷”的出口附近。地图上显示,向东偏南方向,约百里之外,有一个小小的、名为“枫叶镇”的人类聚居点标记,那是距离此处最近的、可供修士休整和交换物资的地方。而青阳城,则在更东边数百里之外。
“枫叶镇……先去那里,打听一下外界消息,尤其是青阳城林家的近况,再做打算。”林默略一思忖,做出了决定。他需要了解自己“失踪”后,林家有什么反应,是否还在追捕他。同时也需要购置一些必需品,比如衣物、干粮、更详细的地图,或许还能将手头用不上的低阶灵草、矿石换点灵石。
确定了方向,林默将地图收起,紧了紧背后的流云剑,选定东偏南方向,身形一纵,便如灵猿般跃下山崖,没入茂密的丛林之中。
他并未沿直线行进,那样目标太明显,也容易撞上危险。他尽量利用树木、岩石的掩护,在林中快速穿行,步伐轻盈迅捷,落脚无声。炼气七层的修为,配合混沌灵力滋养的强健体魄,让他在这种复杂地形中移动,如鱼得水。他时不时跃上高树,观察远方地形,校正方向,同时警惕着可能存在的危险。
黑风山脉不愧其名,林中光线昏暗,偶尔有诡异的黑风打着旋从林间刮过,带起枯叶飞舞,发出呜呜的怪响,平添几分阴森。危险感知的被动预警时不时会传来轻微的刺痛,提醒他附近有潜在的威胁,但大多强度不高,应是普通野兽或低阶妖兽。
林默不欲多生事端,尽量避开那些预警强烈的方向。实在避不开的,若感知中对方实力不强(低于炼气五层),他便以雷霆手段快速击杀,取其身上可用材料(如兽皮、利爪、毒牙等),尸体则迅速处理掉,不留痕迹。混沌灵力的湮灭特性,处理尸体格外方便。
这般前行了大约两个时辰,日头已过中天。林默估算着,已深入山林数十里。他寻了一处溪流边的隐蔽巨石,暂作休息,喝了点水,服下半粒辟谷丹。
就在他调息完毕,准备再次上路时,危险感知的预警,骤然变得尖锐起来!而且,这一次的预警,并非单一方向,而是从侧前方和右后方,同时传来!强度都不弱,大约相当于炼气六、七层的波动,而且带着明显的嗜血与狂暴气息!
“被盯上了?还是恰好闯入领地了?”林默瞬间警觉,身形一晃,已闪到巨石之后,屏息凝神,目光锐利地扫向预警方向。
侧前方的灌木丛剧烈晃动,伴随着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咆哮,一头庞然大物撞开枝叶,出现在林默视线中。
那是一头通体漆黑、唯有额间有一撮惨白毛发的巨狼!体长近一丈,肩高超过五尺,浑身肌肉虬结,皮毛油光发亮,利爪如钩,寒光闪闪。最骇人的是它那双猩红的眼睛,充满残忍与狡诈,死死锁定林默藏身的巨石。其散发出的妖气波动,赫然达到了炼气七层巅峰!
【黑风狼(低阶妖兽/精英)】
【等级:LV.7】
【状态:饥饿、狩猎】
【说明:黑风山脉常见妖兽,速度与力量兼备,擅长协同狩猎,额间白毛者为头狼,更为狡诈凶悍。】
【特性:风属性,速度极快,爪牙附带微弱风刃切割效果。】
几乎是同时,右后方的树影中,也无声无息地钻出了两头体型稍小、但同样凶悍的黑风狼,一左一右,呈犄角之势,隐隐封住了林默的退路。这两头也有炼气六层初期的实力。
三狼合围!而且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
“难怪叫黑风山脉,原来是你们这些畜生的地盘。”林默心中冷笑,面上却无丝毫惧色。正好,拿你们试试我新练成的剑法,也检验一下这段时间的修行成果!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缓缓从巨石后走出,手握住了背后流云剑的剑柄。目光平静地扫过三头妖狼,最终落在为首的那头白额头狼身上。
头狼见猎物现身,非但不逃,反而镇定自若,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警惕,但更多的是被挑衅的暴怒。它低吼一声,前肢微伏,做出了扑击的姿势。另外两头黑风狼得到指令,也龇牙低吼,缓缓逼近,压缩着林默的活动空间。
气氛瞬间紧绷,杀机弥漫。
林默动了!他并非被动等待,而是抢先出手!目标,正是右侧那头炼气六层的黑风狼!柿子先挑软的捏,打破它们的合围之势!
脚下混沌灵力爆发,林默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眨眼间便掠过数丈距离,流云剑呛啷出鞘,剑身灰蒙蒙的混沌光华流转,一式最简单直接的“直刺”,挟着凌厉无匹的混沌剑气,直取右侧黑风狼的咽喉!
这一剑,快!准!狠!将“混沌流云剑诀”优化后的速度与爆发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右侧黑风狼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年轻的猎物速度如此恐怖,攻击如此果决狠辣!它只来得及偏头,试图用肩部厚实的皮毛硬抗,同时挥爪反击。
嗤!
混沌剑气无坚不摧!流云剑的锋锐加上混沌灵力的湮灭特性,轻易撕开了黑风狼坚韧的皮毛和护体妖气,精准地刺入了它的咽喉侧方!虽然因为黑风狼的闪避未能刺穿咽喉要害,但也造成了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暗红色的妖血如泉喷涌!
“嗷——!”右侧黑风狼发出凄厉的惨嚎,反击的利爪也因为剧痛而变形,擦着林默的衣角掠过,只带起几缕布丝。
一击重创!
然而,另外两头狼的攻击也已到了!白额头狼的反应最快,在林默动身的瞬间,它也化作一道黑色狂风扑至,一双利爪带着呼啸的风刃,直抓林默后心与头颅!左侧那头黑风狼也同时扑上,目标直指林默腰腹!
前后夹击,间不容发!
林默仿佛背后长眼,刺中右侧黑风狼的流云剑毫不犹豫地拔出,带出一溜血花。他脚下步伐玄妙一变,正是“混沌流云剑诀”中的身法“云踪步”!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已如同流云飘絮,以毫厘之差,从白额头狼的利爪与左侧黑风狼的扑击缝隙中滑了出去!
白额头狼的利爪抓碎了残影,风刃将地面犁出数道深沟。左侧黑风狼扑了个空,险些与同伴撞在一起。
“好快的速度!好诡异的身法!”白额头狼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这个猎物的难缠程度,远超预料。
林默却毫不停歇。避开夹击的瞬间,他身形还未完全站稳,流云剑已顺势划出一道圆满的弧线,灰蒙蒙的混沌剑气如同匹练般横扫,正是“混沌流云剑诀”中的群攻招式“流云拂晓”!剑气范围笼罩了左侧黑风狼和白额头狼!
左侧黑风狼刚刚扑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见剑气扫来,只来得及抬起前爪格挡。
噗嗤!咔嚓!
混沌剑气先是斩断了它格挡的前爪,余势不衰,狠狠斩在它的胸腹之间!护体妖气如同纸糊般破碎,坚韧的皮毛肌肉被切开,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左侧黑风狼惨嚎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软软滑落,胸腹间一道巨大的伤口,内脏隐约可见,已是进气多出气少。
而白额头狼反应极快,在剑气及体的刹那,周身黑风呼啸,速度再增三分,竟险之又险地向后跃开,避开了剑气的正面斩击,但胸腹处依旧被剑气边缘扫中,划开一道长长的血口,鲜血淋漓,虽然不致命,却也疼痛难忍,更是激起了它的凶性。
电光石火间,三狼合围已破!一狼重创濒死,一狼倒地不起,只剩下最强的白额头狼受伤。
白额头狼又惊又怒,它没想到这个看似年轻的人类修士,实力如此强横,剑法如此凌厉诡异!它死死盯着林默,口中发出威胁的低吼,周身黑风更盛,妖气剧烈波动,似乎在酝酿更强的攻击。
林默持剑而立,气息平稳,刚才的战斗看似凶险,实则都在他计算之中。混沌灵力的强大,优化后剑诀的威力,配合自身不弱的精神感知和战斗意识,对付这三头炼气中后期的妖狼,虽有压力,但并非不可战胜。
他看了一眼那头咽喉被重创、倒在血泊中抽搐的右侧黑风狼,又看了看胸腹被剖开、奄奄一息的左侧黑风狼,最后将目光投向如临大敌的白额头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只剩你了。”
白额头狼似乎听懂了林默话语中的杀意,眼中凶光爆射!它不再犹豫,猛地仰天长啸!
“嗷呜——!!”
啸声凄厉高亢,穿金裂石,远远传了出去。与此同时,它额间那撮惨白毛发骤然亮起刺目的青光,周身黑风瞬间凝聚,化作无数道半月形的、凝练无比的风刃,环绕其身,发出凄厉的尖啸!它的气息,竟然在这一刻隐隐突破到了炼气八层的门槛!
“天赋神通?还是狂化了?”林默眼神一凝,不敢大意。这头白额头狼,果然不简单。
“死!”
白额头狼四肢猛蹬地面,碎石飞溅,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模糊的青黑色残影,速度快到极致,带着漫天尖啸的风刃,如同一个移动的绞肉机,朝着林默疯狂扑来!所过之处,草木断折,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
这一击,凝聚了它全部的力量和妖气,势要将这个可恶的人类撕成碎片!
面对这狂暴的一击,林默没有选择硬撼。他脚下“云踪步”再展,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手中流云剑舞动开来。
“混沌流云剑诀——云垂平野!”
剑光乍起,不再是单一的凌厉剑气,而是化作一片绵密厚重、灰蒙蒙如同实质的剑幕,横亘在林默身前!剑幕之中,混沌气流流转,带着强大的防御与消融之力,仿佛一片混沌云海降临,要吞没一切攻击。
这正是“混沌流云剑诀”中偏向防御的一式,融入了混沌灵力“包容”、“归元”的特性,防御力惊人。
嗤嗤嗤嗤——!!!
无数风刃撞入灰色剑幕之中,发出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声响。凌厉的风刃与混沌剑幕相互切割、湮灭、消融。大部分风刃都被剑幕挡住、磨灭,但仍有少数穿透力极强的风刃,撕开了剑幕的薄弱处,袭向林默。
林默身形在剑幕后急速闪动,手中流云剑或点或拨,将漏网的风刃一一击散。虽然有些狼狈,衣衫被割裂几道口子,手臂也被划出两道浅痕,但并未受到重创。
而白额头狼的本体,也紧随风刃之后,狠狠撞入了剑幕之中!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白额头狼感觉仿佛撞进了一团粘稠无比的泥沼,速度骤降,周身环绕的风刃与剑幕激烈摩擦、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它疯狂撕咬、挥爪,试图突破这讨厌的防御。
就在它旧力将尽,新力未生,身形在剑幕中微微一顿的刹那——
林默眼中寒光爆闪!
“就是现在!流云初现——惊鸿一瞥!”
他猛地撤去大半剑幕,身形不退反进,与白额头狼错身而过!流云剑化作一道惊鸿掣电般的灰蒙蒙剑光,速度比之前任何一剑都要快上数倍!剑光凝练到极致,内蕴的混沌湮灭之力几乎化为实质,带着一种洞穿虚空的决绝,自下而上,斜撩向白额头狼相对脆弱的腹部咽喉一线!
这一剑,时机、角度、速度、力量,都妙到毫巅!是“混沌流云剑诀”炼气篇中,穿透力最强、速度最快的单体杀招之一!林默在刚才的防御中,已暗中蓄力良久!
白额头狼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它想躲,但身体被剑幕迟滞,新力未继;想挡,利爪已来不及回防。
噗嗤——!!!
灰蒙蒙的剑光,如同热刀切过黄油,毫无阻碍地自白额头狼的下颌切入,沿着咽喉、胸腹一线,一路向上,划开一道几乎将它剖成两半的巨大伤口!混沌剑气疯狂涌入其体内,湮灭着生机与妖气!
“呜……”白额头狼庞大的身躯僵硬在原地,猩红的眼睛迅速黯淡,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不甘。它张了张嘴,却只能涌出大股大股混合着内脏碎块的污血。周身黑风消散,额间白毛暗淡。
轰隆。
白额头狼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战斗结束。
林默持剑而立,微微喘息。体内混沌灵力消耗了近半,手臂的伤口传来刺痛。但更多的是畅快!这一战,他凭借炼气七层修为,以寡敌众,击杀三头实力不弱的妖狼,尤其是最后一剑斩杀炼气七层巅峰、疑似短暂爆发的头狼,将自身实力、剑法、战斗意识发挥得淋漓尽致!对“混沌流云剑诀”的运用也更加纯熟。
“实战,果然是检验和提升实力的最好方式。”林默心中明悟。他走上前,开始处理战利品。
三头黑风狼,最值钱的是皮毛、利爪、狼牙,以及头狼额间那撮蕴含风属性妖力的白毛(或许可炼器或制符)。他用流云剑小心地剥下相对完好的皮毛(主要是头狼和那头炼气六层初期的),取下利爪狼牙,又将头狼额间白毛连同一小块皮肉割下。至于狼肉,蕴含些许妖力和血气,对修士也算不错的口粮,但他储物戒指空间有限,只取了头狼和后腿上一大块最精华的肉,用大片树叶包好收起。
做完这些,他将三具狼尸拖到远处,用混沌灵力引发一小片火焰(控制威力,避免引发山火),将残骸焚烧,掩盖痕迹和血腥味。
然后,他寻了处溪流清洗了伤口,撒上一点止血散(云罡散人所赠),简单包扎。换了身干净些的里衣(外衣破烂,暂时没得换),调息恢复。
半个时辰后,状态恢复大半。林默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朝着枫叶镇的方向前进。
经此一战,他心中豪气更盛,对前路的凶险也多了几分清醒的认识。这黑风山脉,果然危机四伏,但也充满了机遇。
“来吧,让这山林的风雨,来得更猛烈些。正好,磨砺我的剑锋,助我更快地……崛起!”
林默的身影,再次没入莽莽林海之中,步伐坚定,目光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即将在这凶险而广阔的天地间,斩出自己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