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柳氏便带着下人在二门等候。
今日一行人要去合缘寺祈福,为萧婉宁和瑞王的婚事求个平安顺遂。可明眼人都瞧得出,柳氏这位嫡母这般大张旗鼓,更多是做给外人看的体面排场。
吕母领着吕妙珍从侧廊过来,远远便笑着招呼:“夫人倒起得这般早,倒叫我们赶得慌慌张张。”
柳氏含笑迎上前:“不急,时辰尚早。”
吕妙珍今日特意精心打扮,一身鹅黄衫子,衬得人鲜亮明媚。她上前给柳氏行过礼,又转向萧婉宁,笑得温柔亲近:“婉宁妹妹今日气色真好,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再过十日便是你的大喜之日,我心里还真有些舍不得妹妹。”
萧婉宁抬眸看她一眼,唇边噙着淡笑:“妙珍姐姐又打趣我了。”
柳氏吩咐下人套车,一行人依次出府。临上车前,她回头望了眼府内,随口问身旁丫鬟:
“世子呢?昨日本想叫他一同往合缘寺去,夜里也没见着回话,今日可曾出门?”
丫鬟躬身回道:“回夫人,世子天不亮便去了殿前司,说是有要务在身,怕是要到晚间才能回来。”
柳氏闻言轻轻颔首,心底也是无奈——这儿子,倒是什么时候都这般公务缠身。
一旁的吕妙珍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
果然和她猜的一样,今日萧诀延根本不会在府中。
如此一来,她安排好的好戏,也终于可以开场了。
“既如此,便不等了。”
柳氏挥了挥手,沉声吩咐:“发车。”
车队缓缓驶出府门,往合缘寺方向而去。
萧镇远今日休沐,正在前院书房批阅几封地方来信。他本就不苟言笑,又兼武将出身自带威仪,府中上下无人不怕他。他书房所在的东院,平日里连雀鸟都不敢高声啼叫。
与此同时,西跨院静得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林初念盘腿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小布包,里面是萧诀延昨日给的银票,还有那块能自由出入城门的瑞王令牌。
万事俱备,只差一套男装。
只要等萧婉宁出阁的那日,换上男子衣衫,混出府去,骑上快马,再凭着令牌出城,从此天高海阔,她便能彻底摆脱这看似光鲜、实则步步惊心的郡公府。
可问题是——她一个“二小姐”,总不能光明正大去买男子衣裤。
正愁得眉头紧锁,院外传来脚步声,不重不轻,却带着几分往日没有的傲慢。
时雨端着空食盒大剌剌走进来,连垂首低头的规矩都抛在脑后,往桌上重重一搁,发出“咚”的一声。
林初念从床沿探出头,眉梢微挑。
这丫鬟往日虽算不上多恭敬,却也从不敢如此放肆。
“我还饿着,怎么空食盒就送回来了?”
时雨斜睨她一眼,语气又冲又尖酸:“厨房忙得脚不沾地,谁有空天天围着你转?真当自己是金贵的二小姐不成?”
林初念眸色微微一沉。
院外的李嬷嬷听见动静走进来,当即沉下脸:“时雨!你怎么同二姑娘说话?规矩都丢到哪儿去了?”
“规矩?”时雨嗤笑一声,下巴扬得更高,“有些人配讲规矩,有些人不过是占着名分的冒牌货,也配人捧着?”
李嬷嬷气得脸色发白:“你今日是疯了不成?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她自己心里最清楚。”时雨的目光死死钉在林初念身上,带着压抑许久的怨毒与得意,“上次在御澜庄挨的板子我可没忘——等着瞧吧,看某人什么时候被打回原形。”
林初念心头猛地一跳。
御澜庄的事,她以为时雨早该翻篇,怎会今日突然这般发难?
她压下心头疑虑,开口道:“你若心存怨恨,大可直说,不必这般阴阳怪气。去,把我的早膳取来。”
“我不去。”时雨挺直腰杆,直接拒绝,“要吃便自己去厨房拿。如今还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主子?要我伺候你?”
李嬷嬷气得手都发抖:“反了你了!我这就去回夫人,治你以下犯上之罪!”
“夫人?夫人早去合缘寺了。”时雨冷笑一声,一步步朝林初念逼近,“世子也在殿前司当差,这府里,现在可没人护着你。”
“你这是以下犯上!”李嬷嬷气得手指都在颤抖,“夫人虽不在府中,我也容不得你这般放肆!我这便去找刘管家,好好管教你这无法无天的性子!”
说罢,李嬷嬷狠狠瞪了时雨一眼,转身匆匆往外寻管家。
林初念心下一紧,瞬间察觉不对。
这根本不是一时赌气,分明是有备而来。
时雨已经走到她面前,眼神近乎疯狂,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她力气大得惊人,指尖几乎要嵌进林初念的皮肉里。
“走!”时雨低吼,“跟我去见国公爷!”
林初念浑身一僵,奋力挣扎:“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放开?”时雨咬牙,面目都有些扭曲,“我今日就要当着国公爷的面,拆穿你这假货的真面目!”
“你根本不是什么郡公府二小姐萧婉烟,你就是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
“还敢勾引世子,做出不知廉耻的勾当!我今日便替国公府清理门户!”
林初念脸色瞬间发白,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时雨竟然知道她是假冒的?
她想呼救,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声音。
她心里清楚,萧诀延此刻不在府中,就算喊破喉咙,也没人能真正护着她。
更何况时雨如今疯魔一般,巴不得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她若是真的大喊,只会把下人们全都引来。
到时候不等见到国公爷,时雨一顿胡言乱语,她是冒牌货的事便会瞬间传遍整个郡公府。
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林初念浑身发冷,只能被时雨死死拽着,踉踉跄跄地被往前拖去。
完了。
她的逃亡计划还没开始,身份便要彻底败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