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承鸣没说话,敖池砚也没说话。
他们两个一个是东域凤凰妖王,一个是北域蛟王,活了几千年,见过的风浪不少。
可“她不是从妖界生出的鸟”这句话,还是让两妖同时沉了脸。
凤承鸣先开口:“鲲鹏妖师,说话要有证据。”
鲲鹏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却让凤承鸣身上的凤凰火自动亮了一瞬。
“凤凰后裔。”鲲鹏道,“你护她?”
凤承鸣冷声:“她是百灵城飞羽。”
敖池砚在旁边嗤了一声:“她还赢了本王的宝库。”
沈星冉偏头看他:“你有意见?”
敖池砚脸一黑:“没有。”他现在听见宝库两个字就心口疼。
沈星冉把琳琅铛收回掌心,指腹慢慢摩挲铃铛边缘。
“鲲鹏妖师。”她看向鲲鹏,“你说我不是妖界生出的鸟,这话没错。”
沈星冉继续道:“但我也不是夺舍来的邪物。”
她抬手,赤金银色妖力从掌心浮起,九个气囊的灵气循环在她身后化作淡淡虚影。
“我自己学飞,自己抓兔子,自己改功法,自己凝妖丹,自己挨化形雷。”
“我在妖界吃过的苦,不比你们少。谁要说我不是这只鸟,先来跟我打一场。”
敖池砚嘴角动了一下。
他已经打过了,不想再来。
凤承鸣看着她,脸色稍缓这话他信,因为沈星冉那套《九气翔天诀》,从头到尾都带着野生妖修硬撞出来的痕迹。
妖界没有哪家老怪会教徒弟把气囊当经脉用。
鲲鹏沉默片刻道:“我没有说你夺舍。”
沈星冉点头:“那就行。”
她把琳琅铛往袖中一塞,动作很自然。
鲲鹏的目光跟着铃铛落下,沈星冉立刻看他:“别惦记,我的。”
鲲鹏:“……”
凤承鸣闭了一下眼。
敖池砚低声道:“她一直这样?”
凤承鸣面无表情:“更过分的时候你没见过。”
鲲鹏没有生气,他只是看着沈星冉,像是在看一件隔了十万年终于浮出水面的旧物。
“东皇钟当年随妖皇一同消失。”鲲鹏缓缓道,“钟声可定四域,可镇妖魂,可压天劫,也可开妖庭。”
沈星冉看了一眼袖子里的琳琅铛。
琳琅铛在识海里小声道:“别听他瞎BB!主人!我没有!我不是!我不会!”
沈星冉在心里回它:“我知道。”
琳琅铛现在除了叮铃铃、储物、定位、护主、吸功德,最多再骂两句。
镇四域?开妖庭?听着就贵。
鲲鹏继续道:“它残了,残得很厉害,钟身几乎全碎,只剩一点核心本源。后来被你用神魂温养,又被功德重塑,才生出新的灵识。”
沈星冉问:“所以它不是完整东皇钟?”
“不是。”鲲鹏道,“它只是东皇钟残核重生。”
琳琅铛明显松了一口气:“主人,还好还好,不用突然变成什么上古神器。”
沈星冉:“你是不是对自己要求太低了?”
琳琅铛:“我怕被抢。”
沈星冉:“放心,谁抢我砍谁。”
鲲鹏看向她:“你不惊?”
沈星冉道:“惊过了。”
她真惊!完整东皇钟她拿不起!残核重生反而合理;琳琅铛跟了她这么多年,早就不是什么上古妖皇的钟,而是她沈星冉的本命法器,这点不能乱。
鲲鹏似乎看懂了她的意思:“你不愿认妖皇因果。”
沈星冉很干脆:“不愿。”
凤承鸣侧目看她。
敖池砚皱眉:“你知道妖皇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一点。”沈星冉道,“权力,气运,四域名义上的至高位。听着很大。”
敖池砚冷声:“不是听着大,是本来就大。”
沈星冉看他:“然后呢?每天坐在妖庭里批你们四域递上来的烂账?今天东域和北域抢水脉,明天西域虫族咬南域鱼尾巴,后天哪个妖王不服要约战。”
敖池砚:“……”
沈星冉越说越觉得烦:“我好不容易刚把妖币做出来,还没发行,还没收回成本,你们就想给我扣个妖皇帽子。”
她指了指石桌上那几匣妖币“先发钱,再谈皇。”
偏院里安静了一息。
凤承鸣忽然低声笑了。
敖池砚额角跳了跳:“你把妖皇位当什么?”
“麻烦。”沈星冉答得毫不犹豫。
鲲鹏看着她:“当年他也这么说过。”
沈星冉抬眼:“谁?”
“上一任妖皇。”鲲鹏的声音低了些“他也说,妖皇不是威风是麻烦,妖核成币,弱妖被猎杀,血脉高者坐享其成,低阶族群世代做肉。他想改,没来得及。”
沈星冉没接话。
风从偏院里穿过,吹动石桌上的妖币匣。
鲲鹏低头看那枚小小的币“他当年想做的第一件事,也是废妖核。”
沈星冉的手指停住。
凤承鸣脸色也变了,敖池砚垂眼,神情沉下去;妖核为币这件事,沈星冉骂过他们。
可现在他们才知道,这不是她一时兴起。
十万年前,妖皇就看见了这个死结。
沈星冉问:“他为什么没做成?”
鲲鹏沉默了很久。
“因为来不及,巫族和妖族一只在大战,再后来,他陨落了。”
沈星冉听懂了改革没成,人先没了。
她啧了一声:“那你还让我当妖皇?”
鲲鹏看着她:“因为你已经做成了第一步。”
“那是妖币。”沈星冉道,“不是妖皇令。”
“妖币就是妖皇令。”鲲鹏道,“天道认它,四域迟早要认它。谁掌妖币,谁就掌新秩序。”
凤承鸣看向桌上那枚灰雀妖币,眼神沉了许多。
敖池砚更直接:“所以各域一定会抢。”
“会。”鲲鹏道。
沈星冉点头:“这才是重点。”
她坐回石凳上,拿起那枚灰雀币,在指间转了一圈。
“现在第一批妖币只有五万枚;真要投放,数量远远不够。矿石供应、铸造场、防伪阵纹、兑换比例、妖核回收、各城税册,全都没定。”
她抬头看凤承鸣:“百灵城先试。”
凤承鸣没有犹豫:“可以。”
沈星冉又看敖池砚:“北域跟不跟?”
敖池砚沉默片刻:“北域要铸造权。”
沈星冉冷笑:“想得美。你们连水灵芝都能放干,还想铸币?”
敖池砚脸色一僵。
凤承鸣点了点头,这话他爱听。
敖池砚忍着火:“那北域至少要兑换点。”
“可以。”沈星冉道,“寒水泽设一个官方兑换点。妖核换妖币,但妖核不能再流回市面。收上来的妖核统一净化,然后送给天道;”
敖池砚看着她:“净化要功德。”
“我来。”沈星冉道,“但不是免费。”
敖池砚就知道“你要什么?”
“矿石,水路,北域税册,还有你宝库里那些妖核的完整来源记录。”
敖池砚脸色难看:“六千年的账,你让我翻?”
沈星冉看着他:“你不翻,我怎么知道哪些妖核怨气最重?你想化真龙,就把账补上。”
敖池砚不说话了,这一刀戳得准。
凤承鸣看向鲲鹏:“妖师来此,只为认钟?”
鲲鹏摇头,他抬手,掌心浮出一枚黑金色令牌。
令牌不大,上面刻着一只展翅鲲鹏。令牌出现的瞬间,凤承鸣和敖池砚身上的血脉同时震了一下。
鲲鹏道:“妖师令。”
沈星冉看着那枚令牌,没伸手“给我的?”
“暂借。”鲲鹏道,“凭此令,可召四域古族入百灵城议事。”
沈星冉问:“他们会来?”
鲲鹏道:“会。”
“会听话?”
“不会。”
沈星冉点头:“那就正常了。”
鲲鹏把妖师令放到石桌上。
令牌落下的一瞬,黑金色光纹从偏院向外散开,穿过百灵城,穿过东域山川,继续向北域、南域、西域奔去。
百灵城上空,天道金雨残留的气息被引动。
四域深处,许多沉寂多年的古老血脉同时睁开了眼。
鲲鹏看着沈星冉“七日后,四域古族会到。”
沈星冉低头看着桌上的妖师令,又看了看旁边五匣妖币。
她沉默片刻,伸手把灰雀妖币重新放回匣中:“行,那就等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