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的莹光落在云疏月的肩头,将她抱着蛋的身影拉得颀长。
云疏月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湿润逼回,心中已有了计较。
提前孵化的想法虽然疯狂,可她不能行莽夫之举,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首先,得弄清楚这处上古遗迹大致是什么情况,是否有可利用的资源。
接着,要压制符印的侵蚀,为孵化争取时间;
其次,调理自身伤势,唯有她的状态好转,才能尝试用灵犀宗的术法引导灵气,护持蛋破壳;
最后,要在这里寻一处灵气最浓郁的聚集之地,引灵气滋养蛋体,弥补提前孵化的先天不足。
这四点,缺一不可。
云疏月抱着蛋,抬步朝着遗迹深处走去,脚步虽依旧踉跄,却比之前坚定了许多。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路变成温润的青玉石板。
板上刻着繁复却古朴的兽形纹路,纹路间灵息流转,踩上去便有暖流顺着脚底涌向四肢百骸。
左肩的箭伤竟在这灵息里,隐隐传来愈合的痒意。
放眼望去,竟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墟境——
前方是层叠的巨型石殿,殿宇由整块青玉石砌成,殿门刻着百兽嬉戏的纹样。
石殿旁蜿蜒着石径,径旁几股灵泉从石缝中涌出,汇成潺潺溪流,溪流旁长满了从未见过的灵植,叶片凝着灵露,风一吹便散出清甜的气息;
远处的崖壁上,一道粗壮的灵脉垂落,宛若银河倒悬。
灵脉奔腾间灵息翻涌,至阳至纯的力量漫遍整个墟境,连空气都透着能滋养体魄的温润感。
云疏月望着随处可见的兽纹,若有所思。
恐怕这是一处上古异兽打造的洞天墟境。
她能进入这里,多半是因为怀里的蛋。
这蛋,虽是白泽与应龙的混血,尚未破壳就有此等机缘...
她加快脚步,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她停在了一处临泉的石台旁。
石台周围的地面上,长满了成片的灵草,叶片呈嫩黄色,顶端凝着一点红光。
是阳炎草!灵犀宗的典籍中记载,阳炎草是温养异兽蛋的至宝,能中和阴寒,滋养胎体。
寻常地方连一株都难寻,此处竟成片生长,宛若天助。
云疏月心中大喜,小心翼翼地将蛋放在石台中央,立刻蹲下身开始采摘阳炎草。
她只摘叶片,不碰根茎,留着草株继续生长,毕竟她需要的灵草不止这一点。
采摘了十余株阳炎草后,她又在池边寻了几株叶片呈月牙状的月华草。
这草能清热解毒,恰好能解她身上的蚀骨箭毒。
她虽修为不高,却对草木的运用颇有心得。
她将月华草揉碎,挤出碧绿的汁液,敷在左肩的箭伤上。
月华草的清凉汁液触到溃烂的伤口,带来一阵刺骨的疼,却也瞬间压下毒素带来的火烧感。
她又取了几株阳炎草,揉碎后铺在蛋的周围。
阳炎草至阳的灵气裹着蛋壳,能帮着抵御符印的阴冷气息。
没等云疏月松口气,只听得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道:
“哪来的小毛贼,偷灵草偷到本大爷头上来了!”
云疏月心头一凛,悄悄把蛋挡在身后,循声望去。
只见灵泉边的厚密灵藓里,慢悠悠爬出来一只巴掌大的灵龟。
它脑袋昂得老高,绿豆大的眼睛瞪着她,像个发现自家菜园被偷采的生气小老头。
她松了半口气,恭敬行了一礼:
“前辈恕罪,晚辈误入此地,眼下急需些灵植,并非有意窃取。”
她顿了顿,补充道:
“晚辈只摘叶片未伤根茎,绝无糟蹋之意。”
灵龟晃悠着短腿爬过来,围着草株绕了圈。
见根茎果然完好,眼神里的不满稍减,却依旧梗着脖子:
“哼,算你还有点规矩。墟境的东西,即便是摘片叶也得通个气,你这丫头倒是莽撞。”
说着,它的鼻尖忽然凑到石台旁嗅了嗅,“咦”了一声,语气满是诧异。
“白泽和应龙的混血?”
石龟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两族的血脉,竟真能相融?”
云疏月心头一震,这石龟竟能一眼看破这枚蛋的血脉来历!
“前辈见过?”
灵龟不答,只盯着蛋壳底部那片暗红纹路。
那里,几缕墨绿丝缕正悄然蠕动,像毒蛇往深处钻。
“寄生符印?”,它声音沉下去,“对个没破壳的崽子用这种阴毒玩意,谁干的?”
“万器宗少主,百里屠。”
“百里……”,灵龟咀嚼着这个姓氏,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三千年了,这群只知掠夺、不通造化的疯子,倒是一点没变。”
它转向云疏月,目光在在她左手腕那道若隐若现的银疤上停留了片刻,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灵犀宗的小娃娃?”
云疏月一怔,本有些顾虑不愿回答。
但转念一想,别看这灵龟长得小巧玲珑,似乎活了许久。而且,它是这里的原住居民,如果它真对她和蛋抱有恶意,早就收拾掉她了。
“晚辈云疏月,家师静慧真人。不知前辈可曾听过家师名号?”
云疏月老实回答,心中疑窦丛生。
“静慧……”。
石龟重复这个名字,绿豆大的眼睛中那丝精光似乎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平淡。
“好久没听见她名字了。她当年瞒着她师父去偷摘一株将熟的‘九叶星纹兰’,摔断了胳膊,哭得震天响,最后还是我给她接上的。”
云疏月瞳孔微缩。
师父……顽皮?偷摘?还哭鼻子?
这些字眼,与她所认知的师父形象,无论如何也重叠不上。
记忆里的师父,永远是一身素色道袍,端庄持重,眉宇间总凝着淡淡的忧色。
听语气,这石龟不仅认识师父,而且交情不浅,那......
云疏月压下翻涌的思绪,抓住最关键的问题,郑重行礼:
“前辈既与家师有旧,又识得此印阴毒。晚辈想提前孵化这枚蛋,让它摆脱这印记,可苦于无万全之策,恳请前辈指点一二。”
灵龟不语,目光在她脸上、腕间的银疤,还有被她挡在身后的蛋上反复流连,似在审视。
许久,它才缓缓开口:
“它的生死,与你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