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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世道为敌

    “这究竟是天大的机缘,还是天大的麻烦?”

    灵龟忍不住嘀咕一声,缓缓收回了蕴含封镇之力的右爪。

    方才那一瞬间,它看得真切。

    若是强行镇压,恐怕会让白泽与应龙这两股本就冲突的至高血脉,在压迫下崩得更碎,最终同归于尽。

    反倒是那丫头,毫无灵力傍身,全凭心底那股生死相托的执念,便误打误撞成了调和血脉冲突的唯一引子。

    不,不是误打误撞……

    灵龟绿豆眼微微眯起,看向石台。

    云疏月依旧昏睡着,玄黑色的蛋壳泛着淡淡的暗红微光。

    那道曾肆虐的蚀魂印早已消失无踪。

    一人一蛋的气息悄然交织,那份历经生死的羁绊,正随着血脉的归位,愈发牢固、紧密。

    灵龟心底瞬间明悟。

    是灵犀感应!

    是那缕生死与共的灵犀感应,让她无意识散出的意念,恰好成了暴走血脉唯一能识别、且全然不排斥的“安定”气息。

    这份羁绊,本就是苍溟与她之间最牢固的纽带,无人能替代。

    “静慧,当年的打赌,你怕是要赢了呀。”

    灵龟低叹了一句后,趴回阵眼。

    背甲上的纹路再次亮起,灵力化作柔和的光丝。

    灵力顺着云疏月贴在蛋壳上的手,小心翼翼地向蛋内渗去。

    它以云疏月的灵犀意念为桥梁,引导那两股冲突的血脉之力,缓缓归位,各安其道。

    白驹过隙,三年已过。

    云疏月是被一阵奇异的悸动惊醒的。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神识深处轻轻挠了一下。

    她猛地睁开眼,墟境穹顶恒常不变的微光瞬间撞入眼底。

    身下是坚硬冰冷的石台,鼻尖还萦绕着灵泉的清冽气息。

    昏迷前的记忆瞬间回笼。

    蚀魂印的阴寒、血脉暴走的暴戾,让她耗尽最后心力去安抚蛋!

    她几乎是弹坐起来,心脏狂跳,目光急急扫向身侧。

    蛋还在。

    它立在石台中央。

    玄色的蛋壳在微光下流转着莹润的光泽,周身暗红纹路比昏迷前似乎鲜明了一丝。

    蛋壳完整光滑,那狰狞的墨绿符印,已然彻底消散不见。

    云疏月伸出手掌,贴了上去。

    最让她心安的是,手掌下能清晰感觉到,蛋壳中传来沉稳、雄浑的搏动,充满生命力。

    缓慢而有力,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

    但紧接着,她便察觉到一丝的不同。

    这心跳的韵律,以及这透过蛋壳隐隐传来的气息,厚重且苍茫。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威严,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压迫感。

    与之前那种虽然虚弱却更显灵动的感应截然不同。

    “醒了?”

    灵龟慢吞吞的声音从泉边传来。

    它正趴在一块光滑圆石上,绿豆眼望着她,也望着那颗蛋。

    “前辈。”

    云疏月连忙起身行礼,声音还有些沙哑: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它如何了?蚀魂印……”

    “印是除了。”

    灵龟打断她,语气平淡。

    “但它本源透支太狠,两股血脉又提前冲撞,虽被老夫以阵法稳住,暂时平衡,却已伤了根基。如今陷入深眠,自行修复,何时能醒,何时能破壳,难说。”

    云疏月心下一沉,目光却未移开蛋壳。

    掌心下的搏动沉稳有力,她又觉得希望仍在。

    “只要能好,多久我都等。”

    “等?”

    灵龟哼了一声,目光转向那颗蛋,语气里多了点别的意味。

    “丫头,你可知道,它如今是个什么境况?”

    云疏月一怔,看向灵龟。

    “白泽血脉,祥瑞天成,主生机、通万物、镇邪祟。”

    “应龙血脉,桀骜凶戾,主杀伐、掌风雨、傲天地。”

    “这两股血脉,原本在它体内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虽有冲突,却也能相辅相成。可此番……”灵龟顿了顿。

    “它为救你,强行动用本源,又以祥瑞之力硬抗蚀魂印侵蚀,白泽血脉消耗最剧,如今沉眠最深。而应龙性凶,却因外力刺激与生死危机,提前显化勃发。”

    “如今二者平衡已破,凶煞之性……压过了祥瑞之性。”

    它看着云疏月变白的脸色,缓缓道:

    “待它破壳而出,恐怕非但不是瑞兽灵宠,反而会是煞气缠身、凶威滔天的凶兽。”

    灵龟望着云疏月道:

    “你可知它若是沦为凶兽是何境地?”

    凶兽。

    这两个字像冰锥,扎进云疏月心里。

    她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蛋,蛋壳传来的温热和搏动如此真实。

    凶兽?

    这个会笨拙地替她疗伤、会为救她拼死进入她神魂禁地、会因为她叫了名字而雀跃的小家伙。

    怎么可能是凶兽?

    又怎么能因为“血脉天性”,就被定义成凶兽,就被弃之不顾?

    云疏月极轻地扯了下嘴角,像是自嘲,又像了然。

    “所以呢?”

    她开口,声音平静,甚至带着点冷酷。

    “前辈是想告诉我,我捡回来的不是宝贝,是个将来会惹大麻烦的祸根?”

    她看着灵龟,声音干涩,却字字铿锵,没有半分犹豫:

    “它救过我。”

    “救你,和它是凶兽,并不矛盾。”

    灵龟语气依然平淡,却带着洞悉世事的沧桑。

    “血脉天性,与它对你的心意,是两回事。”

    “只是丫头,你需想清楚。凶兽不容于人族,亦难容于兽族!”

    “凶兽现世,必引灾劫,天谴人诛。你若执意带着它,便是与整个世道为敌!”

    “这份因果,你接得住么?”

    云疏月低头看着怀中的蛋,手指轻轻拂过温润的蛋壳。

    那股隐隐的凶威压迫感仍在。

    可那沉稳的心跳下,那灵犀深处一丝微弱却斩不断的联系,也在。

    “我接得住。”

    云疏月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股执拗的狠劲。

    “我从百里屠手里抢蛋时,就已经与云荒大陆的大宗门为敌了;我割肉放血逃亡时,就已经与那些追杀我的人为敌了。”

    “世道又如何?公敌又如何?”

    她笑了笑,笑容里是孤注一掷的肆意。

    “我云疏月孤家寡人一个,没什么可输的。它拼死护我,我便护它一生。”

    “它是瑞兽也好,是凶兽也罢!都是我云疏月从鬼门关抢回来的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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