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母愣住了,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茫然。
只是一瞬,李父的巴掌已经落下来,打散了那点微末的情绪。
“反了你了!我让你嘴硬!”他一把揪住李草的衣领,“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老婆子,把她锁起来,到日子直接送过去!”
李母被他一吼,那点茫然彻底碎了。
她低着头,扯着李草的手臂,把她往柴房拖。
柴房的门“哐”地关上。
外面传来落锁的声音,脚步声渐渐远了。
李草靠着墙,慢慢蹲下来。
这才感到有些后悔。
不是后悔说错了话,而是后悔没有忍下来。
被关进了柴房,门外落了锁,她怎么出去?
她还等着大牛哥给她带来好消息呢。
大牛哥等不到她,一定会心急的。
……
林大牛确实急了。
他等了两天,都没等到李草。
按李家那两口子的德行,不可能让李草闲着。
两天不见人,一定是出事了。
他再也坐不住,趁着白天李家两口子出门的当口,翻墙进了院子。
李家那个宝贝儿子在县城读书,十天半月才回来一趟,李家两口子一不在家,家里是一个闲人都没有了。
林大牛猫着腰,贴着墙根摸到窗户底下,压低声音喊了两声。
柴房里,李草饿得浑身发虚,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叫她,还以为是饿出了幻觉。
她扶着墙凑到门边,竖起耳朵听。
确实是林大牛的声音。
她赶紧拍了拍门板。
林大牛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柴房门口,一眼看见门上挂着的铁锁,心头那把火“噌”地就蹿了上来。
他左右看了看,在墙角抄起一把斧头,狠狠砸下去。
锁应声而断,门被推开,靠在门上的李草一个踉跄,往旁边歪倒。
林大牛一把扶住她,又气又心疼:“草儿!你怎么了?他们怎么把你关起来了?”
李草靠着他的手臂:“没事,我就是饿。关了两天,他们没给一口吃的。”
林大牛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两个包子。
她揣了一路,还温着。
李草闻到包子香,肚子里翻江倒海地叫起来,她接过包子,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噎得差点翻白眼,也没舍得浪费。
林大牛等她吃完,没顾得上给她找水喝,赶紧把她托上墙头,自己翻身过去,拉着她就跑。
李母正好从街上回来,远远地看见一个姑娘的背影像是李草,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推开门跑进院子。
柴房门敞着,锁被砸烂扔在地上。
她愣了一瞬,随即扯开嗓子尖叫起来。
“来人啊!有拐子!把我闺女拐跑了!”
她根本没看清是谁,只知道有人把李草带走了。
邻居们听见动静,纷纷从屋里探出头来,三三两两地聚过来。
随着李母一指,他们确实看到了两道身影。
他们虽然不喜欢李家这两口子,但毕竟是一个村的人,真遇到了事,还是会出手帮忙的。
一群人赶紧抄起家伙追了上去。
……
逃跑的路上,林大牛把林清颜叮嘱的话简短说了一遍。
李草眼神坚定,点了点头,接过他递来的状纸,贴身塞好。
可李草脚步毕竟比林大牛弱了一些,慢慢的就跑不动了。
后面的村民眼看着马上就要追上来了,林大牛也顾不上男女大方,抱起李草快速地跑了起来。
李草惊讶了一声,咬了咬唇,压下心中的悸动,老老实实的窝在他的怀里没动,尽量不给林大牛造成累赘。
但李家村毕竟离县城还有些路程,只靠脚程就算是林大牛一直跑也会累的。
林大牛咬着牙,不敢让自己慢下来。
他觉得自己的胸腔马上快要喘不过气来了,每喘一口气都火辣辣地疼。
他脚下不敢停,心里却一点一点往下沉。
心中有些绝望,难道要失败了吗?
就在这时,从小道上突然跑过来一辆牛车。
驾车的正是林二牛,旁边坐着林大伯。
他们知道林大牛这两日一直在为李草的事奔走。
也知道林大牛这两天没见到李草,心里早也猜测是不是出事了。
便借了牛车赶过来,正巧撞上这场追逐。
“大哥,快带李姑娘上来!”
林大牛不敢耽搁,几步奔到车边,把李草往车上一放,自己也翻身跳了上去。
后面追的人渐渐慢下来,终于停了脚步。
李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见牛车越走越远,急得直跺脚,扯着嗓子让村里人继续追。
她则转身往家跑,赶紧去告诉李父。
李家村的人虽然心里有些不乐意,但毕竟不是小事,总不能让李家村的姑娘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人拐走吧?
也就没说什么,跑不动就慢慢走着追呗。
他们追着车轱辘印跑了一阵,渐渐发现方向不对。
这路怎么是往县城去的?
众人心里犯起了嘀咕。
拐子不都该往偏僻的地方跑吗?怎么还往县城去?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众人再往前追了一段,有人认出了路,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不是去衙门的路吗?”
李家村的人面面相觑,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牛车在离县衙不远的地方停下。
李草跳下车,把状纸贴身藏好,回头看了一眼林大牛。
“大牛哥,你们回去吧。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林大牛点了点头,带着林大伯和林二牛赶着牛车拐进了旁边的小巷。
李草站在县衙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额。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大鼓前,拿起鼓槌,
用尽全身力气敲了下去。
“咚——咚——咚——”
……
县衙后堂,朱成名刚跟林清颜签了“劳动合同”,心里正美着,端起茶盏美滋滋地抿了一口。
“咚——”
鼓声骤然响起,他手一抖,茶水泼了半袖。
有衙役赶紧跑了进来,“大人!有人击鼓鸣冤!”
朱成名放下茶盏,嘴里的茶还没咽下去,差点呛出来:“……本官听到了。”
这又是谁啊?又出什么事了?”
他眼神怀疑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清颜。
虽说他很敬佩林清颜,但怎么每次和他一起相处就有事发生?
林清颜站在一旁,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两天没动静,他还以为李草改了主意。
看来中间是出了什么岔子,耽搁了。
“大人,有人击鼓,必是有大冤。走吧,该您这位青天大老爷出面了。”
朱成名叹了口气,把湿了的袖子往后一甩,整了整衣冠,大步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