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首辅府门庭若市。
朝中大员、六部官员几乎全到了。大堂内外挤满了前来道贺的宾客。
人群最前方,站着顾霖、陆正清夫妇等人。
看着那一对穿着大红喜服的新人缓缓走来,几位长辈眼中满是欣慰与感慨。
他们自然不知道,红盖头底下的新娘,正是当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死”去的苏星橙。只当是裴云舟熬了七年,终于放下执念,重新寻了个知冷知热的姑娘。
“这孩子,总算是走出来了。”顾霖抚着胡须轻叹,眼底尽是如释重负。
“是啊,日子总得往下过。”谢兰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笑着点头,“看他今日这般上心,想来这新娘子定是个极好的姑娘。只要他能好好过日子,咱们也就放心了。”
满堂的同僚与故交,看着这对新人走入正堂。
大堂内,红烛高烧,喜字耀眼。
因裴云舟双亲早亡,苏星橙在这世上亦无长辈,主座上便只摆了两块无字的牌位,算是告慰天地祖宗。
“一拜天地——”
礼官高声唱喏。
裴云舟转身,面对门外。余光却始终落在身旁那抹红色身影上。
两世为人。
第一世他在死士营的泥沼里腐烂,第二世在失去她的日子里苦熬七年。
他曾在无数个深夜里质问苍天,为何命运待他如此残忍。
但此时此刻,他闭上眼,心底只剩下庆幸。
他感谢天地,感谢鬼神,感谢所有未知的光怪陆离,把她完完整整地还给了他。
只要有她站在身侧,这人间,他便觉得值得。
“二拜高堂——”
苏星橙跟着他的动作转身,缓缓拜下。
红盖头遮挡了视线,耳边是满堂宾客的道贺声,她的思绪却飘得很远。
初来这个世界时,她也曾迷茫无措,不明白命运为何安排这场荒唐的穿越。
但此刻,感受着红绸另一端传来的温热与坚定,她释然了。
何必纠结意义?在这陌生的时代,能遇到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那便足够了。
有他在身边,这漫长而短暂的一生,便有了最好的归处。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
裴云舟弯下腰。苏星橙也缓缓低头。
大红色的绸花在两人之间微微摇晃,连着两端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热的掌心。
没有海誓山盟,也无需多言,所有的深情和宿命感,都融化在这深深的一拜里。
“礼成——送入洞房——!”
随着礼官最后一声悠长的高唱,周围爆发出阵阵热烈的叫好声。
裴云舟直起身,握着红绸的手猛地收紧。
他牵着她,在众人的簇拥与打趣声中,稳稳地向着后院的新房走去。
新房的门轻轻合上,将前院的喧闹喜乐隔在外头。屋内龙凤喜烛劈啪作响。
裴云舟走到床前,在脚踏上单膝蹲下,两只手把苏星橙交叠在膝头的手全包裹进掌心里,轻轻捏了捏。
“饿不饿?”他微微仰头,看着那方红盖头,声音放得很轻,“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小厨房端。”
苏星橙在盖头底下弯了弯唇角。
“我这都是好吃的,还能饿着我自己不成?”她反手握住他的指节,催他,“前院那么多宾客,你快去招待。新郎官一直躲在新房里算怎么回事。”
裴云舟眉头微皱,大拇指眷恋地在她掌心摩挲,半点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不想去。”
“不去怎么行。”苏星橙加重了力道,捏了捏他的手心,“快去,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听到“等你回来”这句话,裴云舟眼底的不情愿这才散了些。
他起身,看向一旁候着的甜杏,嘱咐道:“照顾好夫人,有什么缺的,直接来前头找我。”
甜杏赶紧福了福身:“少爷放心。”
裴云舟这才一步三回头,磨磨蹭蹭地出了新房。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苏星橙立刻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甜杏,去给我倒杯水。”
“哎,奴婢这就去!”
甜杏端着温水绕过屏风回来时,拔步床前的小几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大奶油蛋糕。
苏星橙已经把盖头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明艳的脸,正朝她招手:“快,拿刀切了,咱们吃。”
甜杏咽了口唾沫,刚放下水杯准备动手,房门忽然被推开。
谢云樱探进半个身子,顺手把门带上。
“快来!”苏星橙眼睛一亮,“你今天跟着忙里忙外,肯定也饿了。正巧,咱们一起吃蛋糕。”
谢云樱看着就已经感受到了甜香味,走过来深吸了一口气:“我来得可真是时候!哇,这东西我都好些年没吃过了。”
她把手里拎着的一个小包袱随手放在床铺内侧,转身就去接甜杏递来的瓷盘,分了一大块蛋糕。
苏星橙咬着叉子,目光落在那包袱上:“那是什么?给我的?”
谢云樱咽下一口奶油,点点头,脸上带着点促狭的笑:“对,给你的。想着你也没个长辈教导,怕你今晚成亲……什么都不会,就顺路给你带了点东西。”
苏星橙挑了挑眉,伸手解开包袱。
里面赫然躺着几本装帧精美的画册。她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只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嘶——”
竟然是古代版的高清避火图,画工精细,姿势繁多。
苏星橙老脸一热,“啪”地一声合上书,瞪了谢云樱一眼:“真是亲姐妹。”
现在这青天白日的,大剌剌地看这个实在有点不合时宜。
她轻咳一声,顺手把书往枕头底下一塞:“我晚上再看。”
甜杏正好端着切好的蛋糕递过来,只隐约瞥见是个画册的封皮。
她眨了眨眼,一脸好奇地看着苏星橙:“小姐,那是新的话本子吗?等您看完了,能不能也借奴婢看看呀?”
话音刚落,屋里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苏星橙爆发出毫无形象的“哈哈”大笑。她笑得肩膀直抽,连连点头:“行,没问题!”
谢云樱也是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手里的蛋糕拍到地上。她指着这对主仆,笑骂道:“你们俩啊,真是一个敢借,一个敢看,主仆俩都不知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