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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劫人心

    在山后躲了一夜的晨曦在第一声鸡鸣声中迟迟不现身,雾气迷蒙,遮蔽了山道上的人。

    已抵达山林的众山贼静气潜伏,等着探子来报。

    一会回来个小喽啰,低声禀报道:“三叔,还有一刻魏老头便到了。”

    何三叔说道:“知道了,你继续查看,一会魏老头来了就放信号。”

    “是。”

    赵海兰问道:“魏老头是谁?”

    谢遇说道:“一个准备告老还乡的老尚书。”

    打劫朝廷旧臣?赵海兰咋舌,这群山贼好大的胆子!不行,她不能看着曾为了朝廷效力半生的老臣子被劫,得想办法提醒那魏老头掉头离开。

    她看看左边的何三叔,正凝神看着山下大道。看看右边的谢遇,他倒是悠哉,躺在草丛上闭目养神。

    赵海兰微微起身,谢遇立刻问道:“小蝶你去哪里?”

    “内急。”赵海兰淡定答道,一回生二回熟,跟男人说自己内急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遇眉眼微合,他怎么觉得她那么像是要开溜呢,他说道:“让孙大娘陪你去。”

    话落,不远处就站起个婶子喊道:“走吧宋丫头。”

    赵海兰脱身不成,但骑虎难下,便随赵大娘去了。

    两人都入了林中深处,何三叔见谢遇还在往那边看,说道:“你还觉得她中邪啊?”

    “是,中邪了。”

    “她也知道自己中邪了,主动说要去天王山找那秃驴呢。”

    谢遇顿了顿问道:“说了什么时候去没?”

    “说今日去,明日到。”何三叔说道,“她既然有心病那就让她去吧,你陪着她。”

    “好。”

    赵海兰去林中走了一圈,始终没有找到机会走,孙大娘乐呵呵跟她说着话,寸步不离。她一时不知自己是被监视了还是她就是如此近人,最终她忍不住说道:“婶子你能不能离远一些?”

    孙大娘说道:“不行啊,丫头你把脑袋磕伤的事大家都知道,都说你弱不禁风的了,大娘得护着你,怕你摔了!”

    “……谢谢。”赵海兰暗暗叹气,最后只能放弃机会回去埋伏。

    她刚趴下谢遇就说道:“午后没事了我就陪你去天王山。”

    赵海兰愣了会,知道是何三叔说了此事,虽然有个人盯着,但至少能去了,到了那总能找到办法跟宋蝶汇合的。

    “来了。”

    山下突然传来夜莺鸣叫,何三叔当即起身,喝声:“冲啊!劫狗官,留钱财,痛揍魏老头!”

    赵海兰只是慢了一步,身后的人便通通涌下山道,动作之快之整齐让她再一次怀疑他们到底是不是山贼,戏台上的山贼不都是乌合之众吗,这跟戏台演的完全不一样。

    谢遇见她慢吞吞地起身,也不催她。

    等两人到了半山,已听见山道那有人哭喊大叫,念着“山贼来了”“大爷饶命”“让我们一马”的各种叫声。

    太残忍了。赵海兰不忍细听,又想起自己那日遭山贼坠落山崖一事,若没有那日的山贼,她怎会跟宋蝶换了身体,换了这苦不堪言的贼人生活,如今她竟来打劫困苦的百姓了!

    罪过啊。

    该死的山贼!

    魏老头本就是告老还乡,随从虽多,但非训练有素的官兵,哪比得过那群剽悍山贼。

    不一会就缴械投降,愿意奉上钱财消灾了。

    赵海兰到了山道时,只见一个老头高呼:“各位大王饶命,老朽愿将全部钱财孝敬诸位,还请诸位放我离开。老朽一把年纪只想求个活命,还望各位大王成全。”

    “狗东西。”一个山贼上前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你话可真多。”

    赵海兰心中顿生怒火,这群该死的山贼!

    魏老头哎哟直叫,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他又求饶起来,却又换来一巴掌扇脸,扇得他眼冒金星。

    “狗东西,再多说一句我割了你舌头。”

    赵海兰再忍不住:“住……”恰逢老者抬头,她一看那老者模样,惊讶不已。

    她认得这人。

    前礼部尚书。

    他身在官位数十年,但名声却十分恶臭。

    魏尚书的女儿入宫做了妃子,自己身居高位后却没有为百姓谋福,而是借机敛财,搜刮民脂民膏,还强抢民女。这些事皇帝当然知道,但他十分宠爱魏妃,魏老头做的又不太过分,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在京师几乎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赵海兰身在官夫人的圈子中,偶尔也听她们闲聊这些。

    但怒斥魏老头的人却几乎没有,倒是对那位深得宠爱的魏妃十分羡慕,能得圣上宠爱到那种地步。

    赵海兰原本还懊恼没有将让对方快逃走消息传递出去,这会一见这魏老头的脸,瞬间不懊恼了。

    她甚至还想上去踩上两脚,该死的——魏老头!

    魏老头在这群糙汉中捕捉到了一个姑娘的声音,他恳切地抬头一脸可怜地向她求救。

    何三叔问道:“‘住’什么?”

    赵海兰眨眨眼,说道:“住——手,手打人多疼,还是用脚踹吧。”

    众贼顿时目露欣慰,这才是他们认识的爱恨分明的宋壮士嘛!

    魏老头一听,眼露绝望,随后便迎来一顿拳打脚踢,打得他鼻青脸肿,吓得昏死过去。

    等他醒过来,眼前尽是被绑的奴仆,而他带的十箱金银早就不见了踪影。

    他趔趄站起身,额头的血糊在他的脸上,令他的面庞变得更加恐怖狰狞,他怒声道:“掉转车头,我要回京面见圣上,剿匪!!!”

    “大理寺、韩北亭、飞天鼠、信使、兰姐姐、回家……”

    从早上睁开眼就在想这个问题的宋蝶想得脑袋都要秃了,就是想不到一个好办法救人。

    “难不成要劫狱吗?你刚到大理寺就被宰了吧!”

    “可飞天鼠是目前唯一能替我联络兰姐姐的人,回家就指望他了。”

    “可恶的韩北亭啊,一生之敌!”

    宋蝶抓着头发一阵乱薅,依旧没想到什么万全之策。

    “如果不是我拜托他送信,他也不会回头,更不会被韩北亭抓住。如今我要是一走了之,那我宋蝶不就成小人了。”

    宋蝶拧眉苦想,决定救出飞天鼠就直接回山寨。

    要救人的话,就得劫狱了,硬来肯定是不行的。

    她想到一个人,大理寺寺丞韩北亭,对,偷他的腰牌就能直通大牢将人救走了。

    可是……要怎么接近韩北亭还能拿到钥匙?

    门被敲响,宋蝶不用问也知道是蓉珠的敲门手法,问道:“什么事?”

    蓉珠说道:“小姐,舅姥爷一会就动身走了,老太太让您去送送。”

    “哦。”宋蝶对那舅姥爷的印象还是不错的,便起身去送人。

    舅姥爷昨晚可是跟李嬷嬷和蓉珠旁敲侧击了许多事的,虽然两人对秦家诸多掩饰,但那鬼鬼祟祟的模样一瞧就知道他的外孙甥女在此处过得不好。

    最重要的是,哪有不让人吃饱饭的!

    他气得是一晚没睡啊,满心满眼的护他家的犊子。

    “舅姥爷你要常来啊。”宋蝶还记挂着他说的好酒呢。

    舅姥爷顿时悲从中来,不知将此事告知老太爷能不能把她给救出来,毕竟是嫁了人,实在不好接回家啊。

    他深感作为舅姥爷着实太失败,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更加悲痛自责,说道:“舅姥爷会速速折回,救你出刀山火海的!舅姥爷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你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啊?”您老人家在说什么,我在说酒呀,好酒!宋蝶抓住他的袖子说道,“反正您快点来就是了,带上酒。”

    舅姥爷全然忽略了最后一句,坚定道:“等舅姥爷回来!”

    “……”她怎么觉得鸡同鸭讲呢!

    舅姥爷上车走了,宋蝶在后头挥手道别:“记得——带上——好酒啊——”

    “呵。”背后如有刺芒,秦老太太冷笑,“凤嬷嬷,把人带进来。”

    宋蝶回头一瞧,四个老奴像泰山压顶,遮天蔽日的扑了上来,一把将她抓住,拖进里头。

    “放手!我又不是小鸡崽子!放手!”

    李嬷嬷和蓉珠要过去,却被老太太瞪眼:“休要以为我不知你们两个昨晚跟那舅姥爷嚼了舌根,来人,拖下去打三十板子。”

    两人不敢驳斥,跪在地上发抖。

    宋蝶一看就来气,一口咬在一个老奴的胳膊上,痛得对方松手。这力气卸掉一个,宋蝶拼命挣脱的力道便像撞开了一道大口子,将铜墙铁壁给冲开了。

    她冲到两人面前对老太太骂道:“”

    “我呸!这是什么狗屁道理!难道做了长辈连最基本的道理都不用讲了吗?这不叫长辈,这叫无理取闹,是非不分!”宋蝶只恨自己没读多点书,连骂人都吐不出一句有压倒性的话来,她又不会说脏话,哪怕会说脏话也好呀!

    老太太倒吸一口冷气,满院的人都不曾见过夫人这样据理力争的模样,暗暗称奇。

    众人苦老太太久矣,只是敢怒不敢言。

    夫人这样痛骂一番,他们怎么就觉得心里那么痛快呢。

    老太太缓了许久才缓过来,怒斥道:“赵海兰!我是你婆母,无论我做什么,都是对的,这就是道理!平日里我们也没缺你吃穿用度,可昨日你做了什么?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狼吞虎咽,你舅姥爷都要以为我们没让你吃饱饭!”

    “啊?就为了这件事?”宋蝶宁可她故意找茬,而不是用这种奇怪的事来折腾她,“别人都说看我吃饭香得不行,怎么到你这就是那什么狼吃饭虎吃饭了,吃饭是自己的事,你管好自己就行了,少管别人。兰姐姐……我嫁妆那么多,还用不上你家的钱吧,没吃你家大米,省点心吧!”

    众人目瞪口呆,连一心要求情的李嬷嬷和蓉珠都傻眼了。

    这还是她们家小姐吗?

    根本不可能是啊!

    可是为什么她们觉得这比原先的小姐更让人舒服呢。

    老太太快要被气晕了,凤嬷嬷也急得要上前扇宋蝶耳光。可宋蝶见她走来的架势就知道她要打人,不等她走近,宋蝶先发制人,一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将她一推。

    凤嬷嬷“哎哟”一声跌坐在地,人都懵了神。

    “你看我像好欺负的人吗,呸!”宋蝶拍拍手,“我可不伺候你们了!”

    她说着就往外走,老太太气得叫道:“抓住她!”

    那四个老奴不敢上前,还是护院先出手,将她捉住。宋蝶这身板哪是护院的对手,人还没走出去,就被架了回去。

    老太太哆嗦道:“关起来,关禅房里,谁都不许给她送吃的,一滴水都不行!你一日不认错不磕头,我一日不放你出来。”

    像小猪那样被举起的宋蝶喊道:“要我认错,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老妖婆!”

    老太太愕然,一口气没上来,被气的晕死过去了。

    院子里再次乱作一团。

    那护院将她“扔”进禅房锁上门,宋蝶就跑到窗户那推窗出去。

    此时秦家正大乱,根本没有人巡视。她钻出狗洞时愤愤说道:“再说一遍,再回来我就是狗!”

    她本来朝着城门方向跑,跑了一半又停了下来。

    “我得先把飞天鼠救出来,不能这么背信弃义直接回山寨呀。”

    宋蝶皱了皱眉,转身跑到大理寺。到了那,她看着那灰瓦白墙,无端透出一股庄严冷厉来,冷得她探头探脑看了好几次都没习惯。

    难道这就是老鼠看猫感受到的天生压迫感吗?

    “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

    洪亮的声音刺入耳中,宋蝶还没意识到是自己,面前就站了两个高大的汉子,看穿着就是大理寺的衙役。

    她转身要走,对方更觉她行迹可疑,厉声:“站住!你到底是何人!”

    宋蝶只好回头,迟疑片刻才说道:“小女子宋蝶,认识你们这的韩北亭韩大人,还请两位通报一声。”

    一般如此说出对方大名也能引见了,可两人却笑了起来,不客气地说道:“你扯谎挑谁不好,偏是挑我们韩寺丞。我们共事两年,除了女犯,他从不与姑娘说话,更不会认得哪家姑娘。”

    宋蝶讶然,不近女色就算了,连话都不说。

    这家伙该不会是……是……不举吧?!

    宋蝶说道:“但我真的认识他,他也认识我,劳烦两位通报一声。”

    “你再扯谎我这就将你捉进衙门里去!”

    死心眼。宋蝶暗骂一声,这时韩北亭正好外出,见了宋蝶便唤道:“宋姑娘。”

    衙役一:“咦?”

    衙役二:“咦?”

    韩北亭说道:“你们先走吧。”

    “是,大人。”

    两人边走边回头,仿佛看见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一般。

    韩北亭问道:“宋姑娘怎么来大理寺了?

    宋蝶还能说什么,她总不能说自己是来劫狱的吧?她苦想一番,终于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抬头看着他说道:“想见韩大人。”

    “咳咳!咳!”韩北亭顿生窘迫,她怎会这般大胆,他所见过的女子都是温婉娴静,开口温声细语笑要掩嘴的人,哪里面对过这种直白的架势。

    “哇。”

    “哇。”

    早趴在墙那头看热闹的众人也听见了,惊喜交加得哇哇直叫。

    “铁树开花了!”

    “老大脸红了!”

    “这姑娘真可爱啊,我们城里有这样可爱的姑娘吗?”

    韩北亭转身,又变成那冷面阎王:“散。”

    众人轰然散开,可这韩大人脸红俏姑娘的流言怕是藏不住了!

    宋蝶打小就是在贼山长大,山上男人多,女人少,又都是随性过活,亲如一家,哪里有山下女子那种矜持羞涩的心思。如果可以救出飞天鼠,她可以抱拳对韩北亭大喊一声“大哥”,勾肩搭背共饮烈酒猜拳到天亮。

    所以……韩北亭吃这套吗?吃的话她这就去抱三坛酒来,这不比劫狱轻松多了。

    韩北亭看出她有心事,低头问道:“宋姑娘在想什么?”

    在想能不能跟你拜把子。宋蝶认真问道:“大人喝酒吗?”

    “……喝。”

    宋蝶心生一计,把他灌醉,拿到腰牌钥匙,开门救飞天鼠!她以拳击掌,肃色:“走,我请你喝酒去!”

    韩北亭:“……”他摸摸耳朵,嗯,没听错。这姑娘不是邀他赏花游湖,是喝酒。

    竟是喝酒。

    跟京师里的那些千金大小姐全然不同。

    韩北亭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只觉她满身都是耀眼光芒,映得人心无云雾,一片明朗。从不赴姑娘酒约的他鬼使神差地点头:“好,去小酌几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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