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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碟文学 > 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 第797章 抢也抢不来

第797章 抢也抢不来

    六月初二,清水村。

    日头爬到半空,毒辣辣的,晒得地皮发烫,后脖颈子冒油。

    祠堂门口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今儿个县衙来人了。

    两个衙役骑着高头大马,后头跟着一辆木笼囚车,一早从镇上过来,马蹄子踏起一路黄尘,直奔李秀娥家。

    大明娘一家被押出来的时候,人群像潮水似的往两边分,又像潮水似的立刻合拢上来。

    大明娘头发全散了,灰白的发丝粘在汗涔涔的脸上,衣裳皱得像咸菜,前襟上还沾着昨夜的泪痕和灰土混成的泥道子。

    她被两个衙役架着胳膊,两条腿软得像抽了骨头,走一步晃三晃,脚上的鞋早就掉了一只,露着光脚丫子踩在烫人的土路上。

    李大明跟在后头,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他爹李老栓佝偻着背,被人推着走,踉踉跄跄的,几次差点栽倒,又被人拎起来往前推。

    人群里叽叽喳喳,像炸了窝的麻雀。

    “活该!这种人早该抓了!当初秀娥作恶的时候,他们一家子吃香喝辣,现在遭报应了吧!”

    “那钱也敢拿,也不怕烫手!秀娥那些年坑了多少人家,他们家心里能没数?”

    “大明娘也是....唉,被欺负了一辈子,临了临了,反倒栽在这上头。”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要是硬气点,当初别贪那个钱,能有今天?”

    李秀娥是最后一个被押出来的。

    她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囚服,头发剃了半边,露出青白的头皮,脸上没了脂粉,看着老了十岁不止,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

    “看什么看?!”

    她吼了一嗓子,嗓子像破锣。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李秀娥顺着声音看过去,眼珠子瞪得溜圆,正要张嘴骂,被身后的衙役猛地推了一把。

    “走!”

    她踉跄了一下,往前冲了几步,差点摔倒,又被推着塞进了囚车。

    木笼的门哐当一声关上,锁链哗啦啦地响。

    祠堂门口的青石台阶上,李德正站着,手里捧着一卷文书。

    那是县衙发回来的正式判决,盖着鲜红的大印,红得像血。

    两个衙役走到他跟前,其中一个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另一份文书递给他。

    “李村长,这是县尊批复的公文,李秀娥一干人等,今日押解上路,不得有误,

    李秀娥名下房产田产,暂由村里接管。”

    李德正双手接过,低头看了看。

    上头写得清清楚楚,

    李秀娥,以冥婚敛财,戕害人命,罪大恶极,依律杖八十,流两千里,发配西北充军,永不得归。

    李张氏、李大明、李旭东,参与分赃,念其曾受李秀娥欺压,情有可原,从轻发落,各杖三十,监禁三年,罚做苦役。

    追缴赃银若干,充入府库,以儆效尤。

    李德正看完,抬起头。

    “辛苦两位差爷了,大热天的,喝碗水再走?”

    衙役摆摆手,翻身上马。

    “不了,还得赶路,李村长,告辞。”

    囚车动了,车轮吱呀吱呀地碾过黄土路,往村口的方向走。

    大明娘扒着囚车的木栏杆,拼命往外看。

    她看见了人群里那些熟悉的脸,隔壁的婶子,对门的邻里,一起挖过野菜的婆子,

    她想喊什么,可话还没出口,就被押车的衙役用刀鞘敲了一下栏杆。

    “老实点!”

    她吓得一哆嗦,缩回去,肩膀一耸一耸的,背影像只受了惊的老鼠。

    李秀娥坐在囚车里,一动不动。

    她没有扒栏杆,没有往外看,甚至没有回头。

    她直挺挺地坐在那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睛注视着前方。

    日头照在她剃了半边头发的脑袋上,照出青白的头皮,照出她那张枯槁的脸。

    囚车越走越远,车轮扬起的黄尘渐渐落下去。

    最后连车影也看不见了,只剩下村口那条空荡荡的土路,和路两旁晒蔫了的野草。

    人群渐渐散了。

    可议论声还在,像夏夜的蚊子,嗡嗡嗡的,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流放两千里....我的老天,那还能活着回来不?”

    “够呛,西北那地方,苦得很,听说冬天能把人冻成冰棍。”

    “活该!谁让她干那些缺德事!这些年她糟蹋了多少人家?”

    “大明娘也是....唉,你说这人吧,一辈子被欺负,好不容易有个机会翻身,结果翻到沟里去了。”

    “所以说,人呐,命里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是你的,抢也抢不来。”

    “....”

    李德正拿着那份文书,往李秀娥家走。

    院门开着,里头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

    箱柜敞着口,炕席掀到了一边,地上散落着一些破布烂衣裳,还有一只摔碎了的粗瓷碗。

    墙角那只腌菜缸也被人挪开了,歪在那儿,里头空空的,只剩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他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然后撩开帘子,走进屋。

    屋里光线暗,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炕上只剩一张光秃秃的席子,席子上落着灰。

    他在屋里站了一会儿,才出来把院门带上。

    门板是旧的,木头都朽了,一关就吱呀一声响,像老人叹气似的。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早就写好的封条,捋平了,在背面抹上浆糊,端端正正贴在门框上。

    “清水村正堂封。”

    落款处按着村里的戳子,还有他的名章。

    红彤彤的,在灰扑扑的门板上格外扎眼。

    李秀娥家的地足有三亩半,不算肥,可也不算差,引得上水。

    他站在地头看了看。

    那些庄稼没人管了,野草长得比苗还高,绿油油的,正得意。

    日头晒下来,地里蒸腾起一股热烘烘的草腥气。

    他想起周桂香说的,家里添了人口,想多种些地。

    这三亩半,倒是现成的。

    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村口,正好碰见周桂香背着背篓从后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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