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舟“嗯”了一声,直接应下,
目光落在图纸上那些标注清晰的木桩位置上,又开口问道,
“这些木料,不用像造船那样需要晾上半年以上的吧?”
晚秋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不用,码头用的木桩和横梁,常年泡在水里或者埋在泥沙里,讲究的是耐腐和耐压,不需要像船板那样经过长时间的晾晒和干燥处理,
从山上砍下来的新鲜木料,去皮去枝之后就能直接用,反而新鲜木材含水率高,打进河床之后更容易与泥沙贴合,稳定性更好。”
林清舟听了,眉头舒展了一些,
“那好办,上山砍就行了。”
林清山在一旁接话道,
“我知道哪里有好料子,明日我就上山去看看。”
晚秋点了点头,
“那木料的事就拜托大哥和三哥了。”
林清河蹲在一旁,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插嘴了,
“那我呢?搭码头总比我造船简单吧?费些力气不怕,我好歹也能帮上忙!”
林清山看了他一眼,笑着摆了摆手,
“哪用得上你?你就在家好好守着诊室就行了,别让村里人找不到人。”
林清河还想说什么,林清舟也淡淡地补了一句,
“到时候要是真需要你帮忙,会喊你的。”
林清河听了,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了嘴。
几人又围着图纸商量了几句,定下了大致的分工和时间安排,
正说着,林茂源消完了食,背着手从院子里踱了过来,看到几个人围在一起,便凑过来问了一句,
“商量什么呢?这么热闹。”
林清舟直起身,将修码头的事简单跟他说了一遍。
林茂源听完,
“修码头是正事,船造好了没地方停,那不成笑话了?”
他又想了想,道,
“村里修码头,虽然不是大兴土木,但毕竟是动河岸的事,还是要跟里正说一声,
这样,明日我去找他,把这个事情跟他讲清楚,免得日后有什么误会。”
晚秋听了,心里头踏实了许多,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爹了。”
林茂源摆了摆手,又看了一眼夜色,打了个哈欠道,
“行了,没什么事就早点睡吧,明日该干嘛干嘛,日子还长着呢,一步一步来。”
几人应了一声,便各自散了。
林茂源背着手走回正房,周桂香已经铺好了被子,正坐在床沿上纳鞋底。
看到他进来,她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孩子们都在外头商量什么呢?叽叽喳喳的,说了好半天。”
林茂源脱下外衣挂在衣架上,在床沿上坐下来,一边脱鞋一边道,
“商量修码头的事。”
周桂香手里的针顿了一下,抬起头来,
“修码头?修什么码头?”
林茂源将晚秋他们打算在村东头河岸修一个小码头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周桂香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继续纳鞋底,嘴里嘟囔了一句,
“又要折腾。”
林茂源看着她那副故作淡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
“怎么?这回不心疼钱了?”
周桂香白了他一眼,手里的针线不停,
“心疼有什么用?孩子们爱折腾,我拦得住吗?”
林茂源听了,也不拆穿她,开口说着,
“我听他们方才说的意思,修码头用的是山上的木头,不用花钱买,就是多费些力气的事。”
周桂香一听,不用花钱,心里还是悄悄松了口气,默默地盘算了一下,毕竟还欠着李德正八两银子呢。
好歹这次修码头不用花钱,能缓一缓。
-
南房里,晚秋正坐在床沿上,解开发髻,用梳子慢慢地梳着。
林清河躺在一旁,眼睛睁着,看着帐顶发呆。
晚秋梳了几下头发,察觉到林清河今晚格外安静,便放下梳子,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有什么不高兴的事?”
林清河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
“也没有不高兴...就是觉得,家里所有人都在忙,大哥和三哥都能帮到你,就我帮不上什么忙。”
晚秋听了,干脆站起身,走到床边坐了下来,然后将胳膊伸到林清河面前,
“那你给我捏捏胳膊吧,我今天在船厂干了一天活,胳膊酸得都快抬不起来了。”
林清河随即坐起身,自然的伸手接住她的胳膊,开始一下一下地帮她捏了起来。
刚捏了两下,便感觉到那层薄薄的衣料下,肌肉紧绷得像拧紧的麻绳。
林清河手上的力道便放轻了一些,一点一点地帮她揉按着。
晚秋舒服地轻轻叹了口气,靠在床头,半眯着眼睛道,
“你这也是在帮我呀。”
林清河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声音还是有些闷闷的,
“我做的都是这些小事,又帮不上什么大忙。”
晚秋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他,语气认真了几分,
“这可不是小事,对我来说,这太重要了。”
林清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显然并不完全相信她的话。
晚秋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一下,换上了一副半开玩笑的语气,
“那你的意思是,给我捏胳膊是小事,修码头是大事?
那行,明日你去替大哥上山砍木材,让大哥来给我捏胳膊。”
林清河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
“那怎么行!”
晚秋立刻接话道,
“对呀,这怎么行呢!所以你说,你这事可重不重要?”
林清河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噎住了,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你总这样哄我。”
晚秋将头轻轻的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真实的疲惫,
“可我确实很累呀,需要你帮我好好按按...”
林清河感受到肩膀上那份重量,心里头那股闷闷的情绪忽然就散了。
他低下头,看到晚秋闭着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绵长。
他没有再说话,继续帮她捏着胳膊。
捏完胳膊和肩膀之后,他松开手,起身从柜子上取来一只小瓷盒,打开盖子,里面装着淡绿色的药膏,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用指尖挑了一点,握起晚秋的手,低头仔细地帮她涂抹起来,手心,指缝,每一根手指,连指甲边缘都没有放过。
晚秋的手心有几道新磨出来的茧子,虎口处还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在淡绿色药膏的覆盖下,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林清河看着那些痕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仔细地涂抹着,动作比方才更加轻柔了一些。
晚秋没有睁眼,嘴角浮起一丝会心的笑意。
烛火轻轻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靠得很近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