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还高,离晚饭时辰还早得很,总不好硬拉着狗娃子和铜柱回家干坐着等饭吃。
他便拍了拍狗娃子的肩膀,道,
“行了,今日活干完了,你们先回去歇着吧,这几日辛苦了,改日等我家那条船造好了,请你们上船喝酒!”
狗娃子咧嘴一笑,也不客气,应了一声“那可说好了啊”,便和李铜柱一起沿着村道各自回家去了。
林清山和林清舟收拾好工具,沿着村道走回林家院子。
刚一进院门,周桂香便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到两人脸上那副掩不住的神色,便问道,
“做完了?”
林清山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得意,
“做完了,码头,船坞,木轨,全好了。”
周桂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睛一亮,
“那领我去看看!”
她说着,又朝新宅院那边喊了一嗓子,
“清芬!大勇!春燕,疏影!走,去河岸看看你们大哥和三哥修的码头!”
不一会儿,一家人便浩浩荡荡地出了院门。
林清芬由林大勇扶着,慢悠悠地走在后面,张春燕抱着柏川,林清山抱着知暖,周桂香走在最前头,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
一行人沿着村道走到河岸边,当那座崭新的码头,船坞和那两道延伸入水的木轨完整地映入眼帘时,
周桂香站在岸边,好一会儿没有说出话来,那是一种陌生的震撼。
“还真像回事。”
林清芬站在码头上,低头看着脚下平整厚实的木板,又抬头看了看那座茅草顶的船坞,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身旁那根光滑的木轨,
轻声道,
“真是神奇...这些东西,是你们几个用手一点一点做出来的。”
林大勇站在她旁边,也点了点头,虽然没有评价什么,但眼神里带着一种实实在在的佩服。
张春燕抱着柏川,蹲在码头边缘,指着水面下那两根没入水中的木轨,对怀里的柏川道,
“川哥儿你看,以后咱们家的船,就是从这儿滑下去的。”
柏川当然听不懂,只是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
一家人站在新建成的码头上,秋末的河风拂过面颊,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看完码头,一家人沿着村道慢慢往回走。
周桂香走在最前头,走了一段,忽然放慢脚步,等林清山跟上来,便开口问道,
“这几日狗娃子和铜柱一直在跟着你们干?”
林清山点了点头,
“是呢,这俩小子实诚,日日都来,从不偷懒,比自家干活还上心。”
周桂香又转头看向另一侧的林清舟,问道,
“清舟,你说咱们给他们开多少工钱合适?
人家踏踏实实地干了这么多天的活,咱们就管几顿饭,饭也不是什么好饭,总归说不过去,
乡里乡亲的,别让人说咱们苛待人。”
林清舟点了点头,语气沉稳,
“娘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周桂香见他心里有数,便不再多说了。
回到家里,周桂香进了正房,打开柜子,将里面的银钱倒在床上,数了数,碎银子加上铜板,统共约莫十二两有余。
她从中拣出二两银子来,一块一两的碎银,再加上一串约莫一千文的铜板,递给林清舟,
“这二两银子你带在身上,该给人开工钱就开,该买什么东西就买,不用事事都回来问我。”
林清舟接过手帕包,也不推辞,直接收进怀里,点了点头,
“嗯。”
周桂香又将剩下的银钱收好,嘴里嘟囔了一句,
“晚上让你爹再去还德正哥二两银子。”
林清舟应了一声,又道,
“娘,我现在先去找狗娃子和铜柱,把工钱给了他们,然后也该去镇上接人了。”
周桂香摆了摆手,
“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林清舟转身出了院门,朝狗娃子家的方向走去。
狗娃子家住在村西头,院墙是黄土夯的,院门虚掩着。
他抬手叩了叩门,里头传来狗娃子的声音,
“谁呀?”
林清舟应了一声,
“是我。”
门很快被拉开,狗娃子站在门内,看到是他,有些意外,
“清舟哥?你咋来了?是不是还有活要干?”
他说着,已经转身要去拿搭在篱笆上的外衣。
林清舟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那串铜板,递到他面前,
“这几日辛苦你了,这是工钱,你收好。”
狗娃子一看那串铜板,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慌张,
“哎呀清舟哥,你这是干啥?咱们乡里乡亲的,帮几天忙还要啥钱?你快收回去!”
林清舟没有收回手,淡淡的看着他,
“收下吧,你应得的。”
狗娃子被他那副平静的目光看着,推辞的话到了嘴边,竟不自觉地咽了回去。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串铜板,低头看了一眼,分量不轻,约莫三百文。
他攥着那串铜板,愣是没敢再推辞,憋出一句,
“清舟哥,以后有啥活,你喊一声就是。”
“嗯。”
林清舟点了点头,没有多留,转身出了院门。
他又沿着村道走到李铜柱家。
李铜柱正蹲在院子里劈柴,看到林清舟进来,便放下斧头站起身,笑了一下,
“清舟哥。”
林清舟同样从怀里掏出另一串铜板,递了过去。
李铜柱愣了一下,连忙摆手,
“这咋能要呢...”
林清舟将铜板放在他手里,
“收下,以后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李铜柱攥着那串铜板,想着翠英的身子,最终也没有再推辞,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哎,多谢清舟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