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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66章 红布盖着的牌位

    “故人苏月……”

    看见牌位上名字那一刹,我提到嗓门眼的那颗心内霎时掀起惊涛骇浪,太阳穴突突直跳!

    指尖一抖,红布掉落在供桌上。

    我被吓得踉跄一步,头皮发麻。

    一晃神,再定眼看清,才发现牌位上写的是:故人苏月英之神位——

    是苏月英,不是苏月隐。

    我砰砰惊惧的那颗心总算平复了下来。

    捂着胸膛猛喘几口大气,我两腿发软地扶着供桌闭眼冷静片刻……

    真是自己吓自己,我妈还活得好好的呢,这副牌位上怎么可能会是我妈的名字!

    一定是早上被江墨川那个死变态磕伤脑子留下了后遗症,中午又忙着做家务没来得及休息这才把自己拖出了幻觉幻听——

    苏月英,是我舅舅的名字。

    我妈的娘家是村里公认的书香世家,我妈妈家祖上是专给皇帝编书的翰林文官,祖籍在槐荫村,但祖上都是在京城任职。

    直到我妈的太爷爷那一辈家道中落,苏家才举家从京城搬回祖籍槐荫村。

    也因为由富转贫的强烈落差,我妈的太爷爷受不了自己前一天还是受人尊敬的‘翰林老爷’,后一天就成了黄河边上靠打鱼为生的农民。

    上个月还在吃香喝辣,鲍鱼海参满桌,这个月却连口新米都是奢求的打击。

    回槐荫村不到两个月就郁郁而终了。

    不过,苏家是穷了,但刻在灵魂里的文人风骨却没有丢。

    我姥爷是村里三十年前的老支书,因为在黄河起浪时下水救个孩子不幸遇难,被淹死在了黄河里,村里乡亲们全员出动打捞了两个月也没捞上我姥爷的尸体。

    我姥爷的坟,至今还是个空壳子。

    姥爷走后,我姥也因为爬梯子上屋顶铺瓦从房脊上失足摔了下来,当场被摔断了气。

    我妈嫁给我爸的那年,我舅舅夜里去玉米地抓贼,结果反被偷玉米的贼一石头砸死了。

    后来那个贼被判过失杀人罪,收监改造二十年。

    那会子村里人都说我姥姥家频频出事是惹上了什么玄乎的东西,要不然绝不可能那么巧短短三年,家里走了三个人。

    再后来,姥姥家就成了村里有名的凶宅。

    别人家废弃的老房子一年被盗三次,小偷恨不得把家里的锅碗瓢盆全都运走。

    而我姥姥家的门锁十几年都没人敢撬。

    五年前我妈从外面回来,提出要搬回姥姥家住时,村长江叔就曾说过这处宅子可能有问题,不适合住人,再三要求我妈三思后行。

    好在,我妈住进来的这几年,并没有受什么晦气邪祟影响,出任何意外。

    也许,也和我妈现在懂点那方面的知识有关。

    小时候我妈和我说过,她和我舅舅的名字都是我姥爷起的。

    她出生在农历二十三的夜晚,乌云遮月时,所以叫月隐。

    舅舅出生在三月桃花盛放的时节,也是夜晚出生的,呱呱落地那会子,月光透过窗外的桃花花隙洒进屋内,照在舅舅的脸上,所以叫月英。

    我妈和舅舅姐弟俩打小就关系好,舅舅过世,每年清明节中元节我妈都会给舅舅姥姥准备许多黄纸冥币与贡品。

    原来今天我妈在屋里祭拜的,就是我舅舅。

    但,为什么舅舅的牌位上写的是故人、苏月英?

    舅舅也喜欢吃橘子味奶糖?

    为什么我妈还要用红布盖住舅舅的牌位……

    我实在想不通,火盆里的黄纸也被烧干净熄了火。

    浓烟散去,我将两扇木窗全部推开,确认屋里没有任何安全隐患了才翻窗户再出去。

    把萝卜放地上摆好,筐拿走,临出门我还摘了我妈花园里几朵红黄白色月季花。

    月季花放在竹筐里,我拎着小花筐沿黄河边那条道回家。

    走到镇水楼前,我竟意外撞见了送柳云响回黄河的柳云衣……

    鳞甲翠绿似翡玉的巨蛇猛地跃进黄河中,庞大身躯在层层被风掀起的浊浪里若隐若现,渐游渐远——

    岸边风袭桃花,满河岸的落英,遍地残花如雪。

    我走到柳云衣身边,目送云响离去。

    “你俩之间,有故事。”我说。

    柳云衣没有表情的俊脸倏然一拉,情绪转变极快的瘪了嘴,委屈得眼眶发红:

    “云响,是我的未婚妻。”

    我淡定点头,“猜到了。”

    柳云衣望着汤汤黄水,眼底情绪百感交集:

    “当年我母亲和她母亲是手帕交,我父亲和她父亲是结拜兄弟,我尚在襁褓中,就与还在她母亲肚子里的她,被双方父母指腹为婚了。

    我们俩,算是青梅竹马。小时候总在一起玩,一起长大。”

    “那你与她,为什么却走到了现在这一步?”我不解追问。

    柳云衣昂头,眨了眨红彤彤的双眼,努力不让泪水流下来:

    “嗨,还不是年少无知,伤了她的心嘛!

    我和她一起长大,后来更是拜在了一个师父门下。

    我两百岁那会子,性子有些叛逆,家里人越是对她好,夸她聪明机灵,我就越是嫉妒她。

    我就想着,我爹娘每次都嫌我是木头脑袋天资愚钝,凭什么她一个外人更讨爹娘欢心。

    而且,那会子更让我接受不了的是,爹娘每次都拿她同我做比较,说她法力修习得如何精湛,脑子如何好使,天分如何强大。

    我在修炼这方面,确实不如她,蛇妖一两百岁的年纪,正是自尊心最强的阶段,她总事事压我一头,让我很有压力。

    久而久之,我只能通过逃避她,躲着她,来维护我那可笑的自尊心。

    再后来,师门里的师兄弟们不晓得从哪得知我与她之间有娃娃亲,就追着我拿这些事取笑我。

    她给我送吃食,师兄弟们会说我,小小年纪就学着吃软饭了。

    我比武打不过她,师兄弟们又会说,我连自己的小媳妇都打不过,真没出息,以后准是个妻管严。

    即便我知道师兄弟们说的这些话没有恶意,单纯是逗我玩,可对当时极度排斥别人说我不如她的我而言,这些话还是很刺耳,很伤我自尊。

    她越优秀,我越在师门抬不起头。

    渐渐地,我开始有意疏远她,甚至跟着看她不爽的师妹们一起嘲讽贬低她。

    但我这样伤她,她依旧没有生我的气,只是默默准备着与我的定亲仪式,待我如常。

    我也知道我那样做不对,可我……当时就是糊涂!

    我仗着她的忍让,得寸进尺。

    定亲仪式前一晚,我和师门兄弟姐妹们一起喝酒,有几个坏心眼的师弟怂恿我逃婚,其中有个小师妹更是缺德,给我出了个让我后悔终生的主意……

    她要我,带着另一个对我有好感的师妹去定亲仪式,让我用那个师妹,刺激阿响,只要阿响落泪,就算我赢。”

    我诧异拧眉:“你不会真脑残干了吧!”

    柳云衣被我这一骂,哇一声就哭了出来,边擦眼泪边愧疚说:

    “我为了证明我不是妻管严,我能压得住阿响,脑子一热,就真这么干了!

    我抱着别的女人参加定亲仪式,还对她咄咄逼人,我看见了她眼底的悲伤,我想收手时,已经晚了。

    阿响脱了红衣,离开了我家。

    我去追她,没追上。

    她父母和我父母都对我失望至极,我娘将我吊起来打了三百鞭,心疼阿响,心疼的一直在哭。

    我娘说,就算我再对阿响有意见,也不能当众羞辱阿响,亏阿响还对我一片真心……

    我那会子虽对阿响有疚,但我娘越打我,我反而越理直气壮地认为,这一切都是阿响逼我的。

    打那后,阿响父母就不和我家来往了,我去找了阿响很多次,都没能进得了她家门。

    大约过了半个月,我娘才和我说,阿响离家出走了。

    我找遍整条黄河,都没能找到阿响,我没心没肺地想着,阿响的气性也太大了,不就是开个玩笑么……

    可过了小半年,我才意识到,我当初的行为对阿响的伤害有多深。

    原来,那天我怀里搂着的师妹,曾在私下欺负过她,故意将她的贴身衣物拿给几位师兄看,还在她受伤时,存心当着师父与几位男弟子的面,撕开了她胸口的衣物,让阿响被很多人看见。

    后来更是把阿响胸口有颗红痣的事,传扬得人尽皆知,还说那颗痣是荡女痣,有痣的女人……欲求不满。

    而我,在她发了狠要给那个师妹点颜色看看时,不明状况就一味偏袒保护师妹,还把那个女人带去了我们定亲仪式,放话要更改定亲对象。

    用你们人类的话说,我那天,是当着她的面,口口声声说要娶霸凌过她的女人。

    我不知道她经历过这些,却也在无意中,狠心撕开了她心底的那道深疤。

    所以,她才选择离家出走,永远离开我。”

    我忍不了地默默往旁边迈一大步,离他远些,干笑两声讽刺道:

    “现在看来柳云响的脾气还是蛮好的,换做别人,你早被对方大卸八块了!”

    柳云衣哽咽着说下去:

    “一年后,我再见到云响,是她父母遭人虐杀,满门被屠的第二天。

    她穿着一身黑衣,一剑斩杀了我们的师父,还顺手砍掉了那个曾经霸凌过她的女人双腿,剜了那女人双眼。

    报完仇,她独自一人,葬了全家。

    我听说她回家了,却没脸去见她,那时候我还心存侥幸,以为我和她还会有以后。

    可惜没过几年,我全家也被杀了,我查出杀我父母的人和龙宫水师将军有关,又恰好听闻他爱喝酒,我就扮成酿酒师溜进了他的水底仙府,在他喝得酩酊大醉那晚,割掉了他的脑袋。

    然后我就成了黄河龙宫下追捕令的通缉犯。

    那几百年,我东躲西藏,偶尔会偷偷跑回家,远远看阿响一眼,发现我爸妈的灵位,也是阿响在帮我祭拜……

    五百年前,龙宫的追兵盯上了阿响,我晓得水底是不能再待了,就给阿响留了封信,上了岸。

    我怕我即便上岸也是凶多吉少,为了不让阿响把时间浪费在我这个烂人身上,我就和阿响说,别等我了。

    若是遇见合适的,就嫁了吧,我们的婚约就此作罢。”

    我无奈摇头:“那你后来在上面又是怎么死的?”

    柳云衣掐腰怒道:

    “说起这个我就生气!我在上面老老实实当个守护一方的小仙家呢,谁知竟撞上一条蚺妖祸害苍生,搞得东边乌烟瘴气,惊动了当地城隍。

    城隍上奏天庭,从天上调了雷部天兵,直接降雷把蚺妖藏身的那座山给劈平了!”

    “你也在那座山居住?”我甚感惊讶。

    柳云衣抹了把眼泪气呼呼道:

    “当地百姓给我盖的庙就在山脚下,我那天在庙里睡得正香呢,突然一个天外巨石飞下来砸在了我的庙上……我的肉体都被砸扁了!

    灵魂在外面飘荡了小半个月,才撞上你妈,被你妈收进牌位里养着!”

    听完他的遭遇,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安慰才好……

    “那你也太、倒霉了点。”我干笑两声。

    天兵降雷劈蚺妖却把柳云衣给砸死了,这简直是无妄之灾。

    “可不是么,千算万算没算到,我躲过了龙宫的追杀,却死在了蚺妖的连累下,我冤啊!”柳云衣仰天哀嚎。

    我看了眼浊流滚滚的黄河水面,

    “你好不容易逃出黄河,在外躲了好几百年,现在回来,会不会被河里的龙宫兵将发现?”

    “头几年我的确也怕被黄河龙宫那边察觉,日日提心吊胆,但现在我自由了,不用再怕了,熬出头了!”柳云衣激动面向滚滚黄河兴奋感慨。

    “啊?龙宫那边不追杀你了?”我不太明白。

    柳云衣点头:

    “我现在可是跟着大王混,前几天大王特意把我喊过去问了我的过往,我原以为他要把我咔嚓了。

    但他听完我的讲述,不仅没怪罪,还说那畜生该死,我没砍错人。

    大王都不追究了,黄河龙宫那边肯定也不会再抓我问罪了!”

    我还是不懂:“为什么帝曦不追究,黄河龙宫就不会问罪?帝曦在河底,到底是什么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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