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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22章 槐下秘影,合谷断心

    第一卷第22章槐下秘影,合谷断心

    风卷着槐树叶,簌簌砸在脚边。

    赢玄站在青石板上,指尖的玄铁针泛着一层极淡的红光,却没立刻抬起来。

    眼前的一切,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

    是他住了十二年的赢氏医馆后院,分毫不差。

    西侧的药圃里,金银花爬满了竹篱笆,连翘的枝桠斜斜伸出来,当归畦里混着几株狗尾草,是他前几天忙着落霞村的案子,没来得及拔的。墙角黑炭的窝,铺着他用旧袍子改的软布,窝边扔着半块啃剩的肉干,油迹还亮着,像是刚放下没多久。

    老槐树下,师父扁鹊正握着铁锹,刚翻出来的泥土带着深秋的湿意,旁边半埋着个乌木盒子。他穿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色棉袍,头发用枣木簪挽着,眼角的皱纹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两道温和的弧,和记忆里的模样,连一个细节都没差。

    风里的味道都一模一样。

    草药的清苦混着槐花的淡香,还有师父药炉里常年飘着的安神香,那味道是师父独家配的,除了他和师父,全天下没第三个人知道方子。

    身后的石门早就轰然合拢,断了所有退路。阿芷紧紧贴在他身侧,握着短刃的手绷得指节发白,呼吸压得极轻,眼神里全是绷到极致的警惕。她在这医馆里住了快一年,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闭着眼都能摸出来,可越是熟悉,越觉得浑身发冷——太像了,像到让人害怕。

    黑炭的反应更怪。

    它没像前两次那样,一进幻境就炸毛咆哮,反而身子微微伏着,喉咙里滚出极轻的呜咽,一双兽瞳死死盯着槐树下的人,耳朵一会竖得笔直,一会又耷拉下去,爪子在青石板上来回蹭着,明晃晃的犹豫。

    它天生对阴邪敏感,十里地外的浊气都能闻出来。可眼前这个“师父”,身上的气息、味道,甚至隔着几步远都能听到的心跳频率,都和它天天守着的那个老人,一模一样。

    赢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了半分波澜。

    先看。

    眼前的人面色平和,呼吸匀净,经脉流转的节奏,和师父分毫不差。身上的棉袍袖口磨破了,是去年冬天他给补的,针脚歪歪扭扭,他手笨,学不会女红,缝出来的线歪歪扭扭像蜈蚣,全天下只有这一件。还有那个乌木盒子,边角的磕痕是他七岁那年,爬师父的书架,把盒子碰掉摔的,磕在哪个角,凹进去多少,都分毫不差。

    再闻。

    安神香的味道分毫不差,里面加了三味极难寻的安神药材,是师父专门用来压他幽渊印反噬的。还有师父身上常年沾着的艾草味,混着一点点皂角的清苦,和平时他从药房出来时,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没有半分阴邪浊气的违和感。

    再听。

    风穿过槐树叶的哗啦声,远处前院药炉咕嘟冒泡的声音,甚至师父指尖摩挲铁锹木柄的细微声响,都和平时一模一样。他开口说话,声音温和,带着点常年熬药熏出来的沙哑,和他听了十二年的声音,没有半分区别:“跑了这么久,累了吧?药炉上温着你爱喝的甘草水,去歇会。”

    最后是切。

    掌心的幽渊印,居然安安静静的,没有半分发烫。只有手腕合谷穴的位置,传来一丝极淡的滞涩,像一根细若游丝的针,轻轻扎在经脉上,若有若无。

    太真了。

    比前两次幻境,真实了百倍千倍。前两次的幻境,总能找到细微的破绽,可这一次,连他的五感,都几乎要被彻底瞒过去。

    “师父。”赢玄开口,声音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听不出半分情绪,“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扁鹊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心疼,还有一丝藏得很浅的责备,“玄儿,你不该去闯那些密室,不该趟这趟浑水。”

    阿芷的身子瞬间绷紧,短刃往前抬了半分,刃尖对着眼前的人。

    扁鹊的目光扫过她,又落回赢玄身上,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收了落霞村的诊金,定了契约,可这不是你拿命去拼的理由。鬼手是什么人?老世族是什么人?你才十二岁,拿什么跟他们斗?”

    “我是郎中。”赢玄看着他,一字一顿,“收了诊金,就要履约。”

    “履约?”扁鹊皱起了眉,语气里带了愠怒,“我教你医者仁心,是教你拿自己的命去赌?我教你三不治三必治,是教你明知是死局,还要一头扎进去?”

    “你看看你现在,气血亏空成什么样了?幽渊印的反噬一天比一天重,再往前走,你这条命还要不要了?”他说着,就伸手过来,想碰赢玄的额头,像平时他生病时那样,试试温度。

    赢玄没动,却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自己额头的瞬间,微微侧了侧身,避开了。

    扁鹊的手僵在半空,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无奈:“怎么?连师父都不信了?”

    “我只是想知道。”赢玄的目光落在他脚边的乌木盒子上,“师父在这里,埋的是什么?”

    扁鹊的眼神,极快地闪了一下。

    快得像风吹过槐树叶,几乎抓不住,可赢玄还是捕捉到了。

    “没什么。”扁鹊笑了笑,抬脚把盒子往土坑里推了推,用新翻的泥土盖住了小半,“都是些没用的旧东西,埋了干净。”

    赢玄心里的疑云,瞬间沉了下去。

    师父从来不是藏着掖着的人。医馆里的所有东西,从秘方到手记,从药材到器具,从来都对他敞开,连压箱底的《扁鹊九针秘卷》,都随便他翻,从来不会说什么“没用的旧东西”。

    “玄儿,别查了。”扁鹊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恳求,“跟我回屋,把药喝了,好好睡一觉。那些巫蛊阴谋,那些血祭大阵,都跟你没关系。落霞村的孩子,有秦军去救,天下的苍生,有朝堂去管,你只是个山野郎中,担不起这么重的担子。”

    “你看看这医馆,不好吗?安安稳稳的,没人来打扰。我教你针法,你种你的草药,我们师徒俩,就守着这一方小院过日子,不好吗?”

    他的话像温水,一点点往赢玄心里渗。

    这是他无数个被幽渊印反噬疼得睡不着的深夜里,闭着眼就能想到的日子。不用提着银针闯凶宅,不用踩着白骨探潭底,不用看着无辜的人死在面前,不用整夜整夜被心口的执念熬得睡不着。

    只要他点头,就能拥有。

    合谷穴的滞涩感,越来越重。

    十二正经里的气血,开始微微翻涌,像要被这温水般的话语,彻底软化下来。

    “赢玄,别信他!”阿芷看着他的侧脸,心一下子揪紧了,忍不住开口,“这是幻境!我们在黑水潭底的密室里,师父不可能在这里!”

    “丫头,我是不是幻境,你心里不清楚吗?”扁鹊看向阿芷,眼神里带着悲悯,“你爹苏鸿,当年也来过医馆找我。我劝过他,别查下去了,他不听,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怎么,你也想和他一样?”

    阿芷的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白了。

    她爹苏鸿,当年真的来找过扁鹊?

    这件事,她从来不知道,爹的手记里,也只字未提!

    “你胡说!”阿芷的声音都在抖,握着短刃的手不停发颤,“我爹的手记里,从来没提过找过师父!”

    “他没写,是因为他不敢写。”扁鹊轻轻叹了口气,“他查到的东西,牵扯太大,连我都护不住他。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怎么会把这件事写在手记里,给你招来杀身之祸?”

    他抬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递了过来。

    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笔锋带着棱角,正是苏鸿的亲笔,和阿芷天天揣在怀里的手记,分毫不差。上面写着,秦孝公元年秋,他入终南山找扁鹊商议老世族炼蛊之事,扁鹊劝他收手,他不愿,二人不欢而散。末尾还有一行字:扁鹊知内情,却不愿出手,此人亦不可信。

    阿芷看着那张纸,浑身冰凉,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连指尖都冻僵了。

    是她爹的字迹,绝对没错。

    她爹当年,真的来找过师父?师父真的早就知道所有事?那他为什么从来没跟赢玄提过?为什么眼睁睁看着她爹被灭门,连一句提醒都没有?

    “你看,连你爹都不信我,你觉得,我会骗你们吗?”扁鹊把纸收了回来,看向赢玄,“玄儿,我养了你十二年,教你医术,教你做人,我什么时候害过你?每次你幽渊印反噬,是谁整夜不睡给你熬药?每次你闯了祸,是谁给你收拾烂摊子?现在,你连我的话都不信了?”

    赢玄站在原地,没说话。

    脑子里像有两股力量在疯狂拉扯。

    一边是十二年的养育之恩,是无数个深夜里,师父守在他床边熬药的身影,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的依靠。

    一边是落霞村枉死的村民,是苏鸿满门的鲜血,是那个被抓走的孩子,是他定下的契约,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医者本心。

    合谷穴,主决断,主进退,主本心。

    这第三关的幻境,要破的从来不是眼前的虚假场景,是他心底最深处的犹豫,是他对师父刻入骨髓的信任,是他在安稳与险路之间,最艰难的抉择。

    鬼手太狠了。

    他算准了,赢玄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可以扛住所有道德绑架,可以无视村民的哭嚎哀求,可他唯一的软肋,是养了他十二年的扁鹊。

    风又吹了过来,槐树叶簌簌落下,一片叶子飘到赢玄的脚边。

    扁鹊又往前走了一步,目光里的心疼更浓了:“玄儿,回头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鬼手的局,不是你能破的,幽渊门的秘密,也不是你该碰的。你掌心的印,从你出生起,就注定了是祸根,只有守在这医馆里,我才能护住你。”

    他再次伸出手,想去拉赢玄的手腕。

    这一次,赢玄没有躲。

    扁鹊的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三指落在寸关尺的位置,指尖先朝着最浅的寸脉搭了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赢玄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不对。

    全错了。

    师父给他把脉,从来都是先摸尺脉。

    他常说,尺脉为肾,是先天之本,人之根骨,先看根本,再看表象。从他五岁跟着师父学医,第一次颤巍巍给人把脉起,师父就教他这个规矩,十几年,从来没变过。

    眼前这个人,先摸的是寸脉。

    鬼手是师父早年收的弟子,被逐出师门的时候,赢玄还没出生。他只知道扁鹊早年的习惯,却不知道师父后来教给赢玄的这些细节,更不知道,这十几年里,师父把脉的顺序,早就改了。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师父。

    是幻境,是鬼手捏出来的,专门戳他软肋的假相。

    “你不是他。”

    赢玄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瞬间刺破了眼前所有的平和温软。

    他手腕一翻,指尖的玄铁针瞬间弹出,带着破风的锐响,精准朝着眼前人内关穴扎了过去!

    扁鹊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温和的眼神骤然变得阴狠,身子猛地往后掠出数尺,险险避开了银针。他脚下的泥土瞬间炸开,那半埋的乌木盒子凌空飞起,盒盖崩开,里面哪里是什么旧东西,全是密密麻麻的蛊虫卵,滋滋地叫着,像黑色的潮水,朝着赢玄铺天盖地扑了过来!

    “你居然能识破?”“扁鹊”的脸开始疯狂扭曲,声音也变成了鬼手那砂纸磨过似的沙哑嗓音,“我明明把所有细节都模仿得天衣无缝!你怎么可能发现?!”

    “天衣无缝?”赢玄冷笑一声,指尖一引,腰间针囊里的八枚玄铁针瞬间飞射而出,和指尖这一枚在空中排成阵形,红光暴涨,“我师父教我的东西,你这种被逐出师门的弃徒,怎么可能懂?”

    九枚银针瞬间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扑过来的蛊虫卵撞在红光上,瞬间化成黑烟,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就在这时,眼前的整个世界,轰然破碎!

    温暖的阳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阴冷。药圃变成了铺满白骨的泥地,老槐树变成了挂满腐烂布条的枯树,枝桠上挂着的不是叶子,是一个个镂空的骷髅头,风一吹,发出哐当哐当的碰撞声,像丧钟。药炉里的甘草水变成了沸腾的黑血,咕嘟咕嘟冒着泡,腥腐气铺天盖地涌过来,呛得人胸口发闷。

    眼前的“扁鹊”,彻底化成了鬼手的虚影。瞎掉的眼窝淌着黑汁,脸上的刀疤扭曲在一起,对着赢玄发出狰狞的笑:“就算你识破了又怎么样?赢玄,你心里已经动摇了!你已经开始怀疑你师父了!”

    “这一关,我要的从来不是困住你,是在你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你师父早就知道所有事!你爹的死,落霞村的灭门案,所有的一切,他都一清二楚!他一直在利用你!你以为他养你十二年,是真的疼你?他是在养一把钥匙!一把打开幽渊门的钥匙!”

    他的声音像魔咒,在密闭的石室里来回撞,顺着耳朵往脑子里钻。合谷穴的滞涩感瞬间暴涨,十二正经的气血疯狂翻涌,掌心的幽渊印,第一次不受控制地,疯狂发烫!

    “闭嘴!”阿芷红着眼大喊一声,握着短刃就冲了上去,刀刃上淬满了赢玄给的驱蛊药粉,带着风声朝着鬼手虚影的胸口劈去!

    “小丫头片子,也敢在我面前放肆?”鬼手冷笑一声,一挥袖子,一股浓稠的黑色阴气瞬间涌了出来,狠狠砸在阿芷身上!

    阿芷闷哼一声,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后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一口鲜血当场喷了出来,染红了怀里的手记。

    “阿芷!”赢玄脸色骤变,瞬间闪身过去接住她,指尖捏起两枚银针,快得只剩残影,精准扎在她胸口膻中、巨阙两穴,死死稳住了她被阴气冲乱的气血。

    “我没事……”阿芷擦了擦嘴角的血,攥着手记的指节泛白,眼神却依旧坚定,“别信他的鬼话……他就是想搅乱你的心神……”

    “鬼话?”鬼手哈哈大笑起来,声音里满是恶意,“苏鸿的手记,你看了这么久,就没发现里面少了十几页?那十几页,写的就是他和扁鹊见面的事!就是写扁鹊早就知道幽渊印的秘密!你以为是谁把苏鸿的行踪泄露给老世族的?就是你敬爱的师父扁鹊!”

    阿芷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爹的手记,确实缺了十几页。她一直以为,是当年灭门的时候,被血水浸泡烂了,难道……

    “别听他胡说。”赢玄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平静,却带着能安定人心的力量,“苏医官的手记,缺的那几页,边缘是被血水浸泡腐烂的毛边,不是利器裁切的齐边,根本不可能是被人撕掉的。鬼手,你连这点细节都没查清楚,也敢出来骗人?”

    他早就注意到了。

    第一次看阿芷的手记时,他就发现了缺页的痕迹,边缘软塌塌的,是被血水长期浸泡后腐烂的样子,和被撕掉的整齐断口,完全是两回事。

    鬼手的笑声,瞬间僵在了喉咙里。

    他没想到,赢玄连这种细枝末节,都注意到了。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间,黑炭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刚才被幻境骗了,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逮到机会,身子瞬间暴涨一圈,嘴里喷出一道熊熊的硫磺火焰,朝着鬼手的虚影狠狠烧了过去!

    “畜生!也敢跟我动手?”鬼手怒喝一声,手里的骷髅法杖虚影一挥,一道黑色的屏障瞬间挡在身前,火焰撞在屏障上,瞬间熄灭,连点火星都没剩下。

    可就是这一挡的功夫,赢玄已经动了。

    他指尖一引,九枚玄铁针瞬间在空中调转方向,排成了合谷穴对应的阳明经阵形,以自身本源气血为引,喉间发出一声低喝:“九针通脉,合谷镇魂!”

    合谷穴,手阳明大肠经原穴,主气,主血,主决断,主一身之表。

    这一针阵,不是用来杀的,是用来定的。定自己的心神,破幻境的虚妄,斩心魔的动摇。

    九枚银针瞬间亮起刺眼的红光,像潮水一样席卷了整个石室!鬼手的虚影被红光扫过,发出一声凄厉到刺耳的惨叫,像冰雪遇上烈火,瞬间融化开来,连一丝阴气都没剩下!

    整个石室剧烈地晃动起来,残留的幻境碎片、阴气、蛊虫,在红光里被绞得粉碎,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等一切平息下来的时候,赢玄发现,自己依旧站在第三间密室里。

    冰冷的青石板地面,身后是紧闭的石门,身前不远处,第四道石门正缓缓打开,上面刻着两个古篆字:足三里。

    阿芷靠在石壁上,脸色还有些发白,却已经稳住了气血。黑炭趴在他脚边,大口喘着粗气,尾巴却摇得飞快,用脑袋不停蹭着他的手,像在邀功,又像在确认他没事。

    赢玄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幽渊印的烫意已经退了下去,合谷穴的滞涩感彻底消失了。十二正经的气血前所未有的顺畅,奇经八脉里,之前还有些堵塞的阳跷脉、阴跷脉,居然在这一刻,彻底打通了。

    《心念自在法》,入门境后期,稳了。

    他现在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心念一动,气血就能瞬间化作数十枚银针,哪怕不用玄铁针,也能以气血化针,破邪驱秽。

    “赢玄,我们……又破了一关?”阿芷扶着石壁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破了。”赢玄点了点头,指尖一勾,九枚银针自动飞回了针囊里,整整齐齐插好,分毫不差。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地面。

    青石板上,果然又留下了一个淡红色的掌印。

    和前两间密室里的一模一样,大小、纹路,和他掌心的幽渊印严丝合缝,分毫不差。上面的气血气息,依旧是他自己的,新鲜得像是刚按上去的,还带着淡淡的温度。

    赢玄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掌印上的九曲纹路。

    三次了。

    三间密室,三个一模一样的掌印。

    他可以肯定,自己从进来到现在,从来没有在这些位置,按过自己的手掌。哪怕是在幻境里,也没有。

    到底是谁?

    是在他之前,就有人闯过这九宫密室,走过一模一样的路?还是说,有另一个“他”,正和他同步,在每一间密室里,都留下了这个印记?

    那个在黑水潭底,他一闪而过看到的白袍人,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到底是谁?

    无数的疑问在心里盘旋,可赢玄没有再多想。

    漏刻里的水还在不停往下滴,子时越来越近了,那个孩子还在鬼手手里,血祭阵随时都会开启。他没有时间纠结这些,必须尽快闯完剩下的六关。

    “赢玄,你看这个。”阿芷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惊讶。

    赢玄抬起头,就看到阿芷手里拿着一块青铜残片,是刚才幻境破碎的时候,从空中落下来的。残片上刻着九曲纹路,和幽渊印的纹路同源,末尾刻着几个古篆字:幽渊九门,第三门,合谷。

    是幽渊九门地图的碎片!

    苏鸿的手记里写过,幽渊九门的全图,被分成了九块碎片,分别藏在九宫密室的每一间里,闯过一关,才能拿到一块碎片。

    赢玄接过青铜残片,指尖抚过上面的纹路,掌心的幽渊印瞬间微微发烫,和残片上的纹路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残片上的纹路瞬间亮了起来,和他掌心的纹路,完美地衔接在了一起。

    原来如此。

    这九宫密室,不仅是鬼手用来困他的杀局,更是解锁幽渊九门地图的钥匙。鬼手以为他闯幻境,是一步步走进陷阱,可实际上,他每闯过一关,就离幽渊九门的真相,更近了一步。

    “还有这个。”阿芷又递过来几张泛黄的纸,眼眶红红的,“也是刚才掉下来的,是我爹的手记残页,就是缺的那几页!”

    赢玄接过残页,低头看去。

    上面的字迹,果然是苏鸿的亲笔。写的正是当年他找扁鹊的经过,和鬼手说的完全相反。苏鸿当年找扁鹊,是想请他一起出手,阻止老世族的阴谋。扁鹊没有答应入局,却给了他一张终南山的详细地图,标注了老世族所有的炼蛊窝点,还反复提醒他,老世族背后还有更可怕的人,让他务必小心。

    手记的最后,苏鸿写着:扁鹊医者仁心,虽不愿入局,却心怀苍生,此人可托。吾若身死,女可往投之,必护女周全。

    阿芷看着这几行字,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原来她爹当年,早就给她留好了后路。原来师父从来都不是冷眼旁观,他一直在暗中帮忙。鬼手说的全是假话,从头到尾,就是为了挑拨离间,搅乱他们的心神。

    “没事了。”赢玄递给她一张干净的帕子,声音放轻了些,“都清楚了。”

    阿芷接过帕子,擦掉眼泪,用力点了点头,把残页小心翼翼地夹进了手记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带着淬过火的亮:“我们继续走,一定要救回那个孩子,一定要揭穿鬼手的阴谋!”

    就在这时,整个黑水潭,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像是有无数的阴邪,从幽渊缝隙里疯狂涌了出来。浓郁的阴气顺着石门的缝隙,疯了似的往密室里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石室墙壁上的漏刻,水滴的速度越来越快。

    子时,还有不到半个时辰了。

    身前的第四道石门,已经彻底打开了。里面一片浓黑,隐隐传来活尸的嘶吼,还有村民绝望的哭嚎,和王家村活尸案那晚的声音,一模一样。

    足三里穴,主脾胃,主后天之本,主执念之根。

    这第四关的幻境,要戳的,是他心底最深处的根——先祖当年因权斗避祸终南山,定下的“不涉朝堂、不主动入局”的规矩,是他“三不治”铁则的底线,是他整个医者道途的根基。

    黑炭对着石门里的黑暗,发出凶狠的咆哮,往前站了半步,死死挡在赢玄身前,爪子在地上刨出深深的坑,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阿芷也握紧了短刃和驱蛊药粉,走到赢玄身侧,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半分退缩。

    赢玄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幽渊印,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九曲纹路。

    还有六关。

    不管后面还有什么幻境,什么考验,什么诛心的局,他都要闯过去。

    他抬起头,看向石门里的浓黑,没有半分犹豫,抬脚,稳稳地走了进去。

    阿芷和黑炭,寸步不离地跟了上去。

    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彻底锁死了退路。

    而第九间密室里,鬼手看着水镜里赢玄走进第四道石门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骷髅法杖狠狠砸在血池边缘,发出刺耳的脆响。

    “废物!全是废物!三关了!居然连他的心神都没能搅乱分毫!”

    血池里的鲜血疯狂沸腾,周围的九曲纹路,只亮了不到一半。离子时,只有不到半个时辰了。

    鬼手的眼里,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意,脸上的刀疤扭曲得像条毒蛇。

    “没关系……还有六关。我就不信,你能一辈子守住你的本心!”

    “足三里,主后天之本,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破了你先祖定下的规矩,敢不敢彻底入局!”

    他抬起头,看向黑水潭的方向,嘴里念起了更加晦涩的巫咒。

    整个终南山,都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幽渊缝隙里,无数的阴邪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朝着黑水潭底疯狂汇聚。

    天,彻底黑了。

    子时,马上就要到了。

    而第四间密室里,赢玄刚踏入黑暗,眼前的景象就瞬间清晰了。

    他站在了王家村的村口。

    漫天血月挂在天上,猩红的光洒在地上,村里到处都是活尸的嘶吼,村民们被围在祠堂里,绝望的哭嚎声一声接着一声,刺破夜空。

    而祠堂门口,站着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白袍人。

    那人缓缓转过身,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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