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啸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着她,语气冷下来:“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江月一愣。
谭啸天说:“是你爷爷求我娶你,不是我求着要娶你。从头到尾,都是他在说,我在听。我有说过一个‘要’字吗?”
江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谭啸天继续说:“你冲下车之前,我一个字都没说。你听到了吗?一个字都没说。是你爷爷自己在那儿唱独角戏,我连口都没开。”
江月瞪着他,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那你……那你追出来干什么?”
谭啸天说:“你爷爷让我追的。他说让我照顾你,让你住我那儿。我答应的是这个,不是娶你。”
江月愣住了。
谭啸天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低头看着她:“你不想嫁,我也不想娶。这事儿简单得很。你回去跟你爷爷说清楚就行了。下回他就算跪着求我,我也不会答应。”
他转身就要走。
江月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力气大得出乎意料,指甲隔着衣服都掐得他生疼。
“你说谁装清高?”她的声音尖锐得刺耳,眼眶里的泪打着转,但死活没掉下来,“我哪里装清高了?你今天给我说清楚!”
谭啸天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回过头,看着她那张又哭又怒的脸,心里那股火“腾”地就上来了。
“你松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
“不松!”江月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臂,指节都发白了,“你把话说清楚!我江月什么时候装过清高?我什么时候跪舔过你?你今天不说清楚,别想走!”
谭啸天盯着她。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又是泪又是泥,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整个人狼狈得不像样子。但她抓着他的那只手,稳得像铁钳。
“你松不松?”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不松!”
谭啸天用力一甩手臂,把她的手甩开了。力气不小,江月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不可理喻。”他丢下这四个字,转身就走。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江月站在堤坝上,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满脸都是,她也没伸手去拨。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截枯掉的树桩。
谭啸天翻过栅栏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
坐在车里,谭啸天手搭在方向盘上,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他盯着前方空荡荡的街道,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一幕。江月那张又哭又怒的脸,那双死抓着他不放的手,那句“你今天不说清楚别想走”。
他深吸一口气,靠在座椅上。
他承认,刚才那几句话说得重了。“装清高”、“跪舔”这种词,不该对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说。但他当时就是压不住那火。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什么都没做,就被扣上一顶“好色”的帽子?从头到尾都是江衍在说,他连个“好”字都没出口。追出来是答应了江衍“照顾她”,不是“娶她”。到她嘴里,就成了他谭啸天见一个占一个,是个女的就要往床上拉?
他冷笑了一声。
他身边女人是多,但哪一个不是心甘情愿跟着他的?苏清浅是明媒正娶的妻子,伊梦、慕容婧、夏冰、林雨萱,哪一个是他强迫的?她们愿意留就留,愿意走就走,他谭啸天什么时候拦过?
现在倒好,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好色。他好色?他要是真好色,昨晚在酒店就不会泡半个小时冰水。
他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去。
后视镜里,那道栅栏越来越远。栅栏后面,是那片枯黄的草地,是那条结了冰的河,是那个坐在堤坝上的小姑娘。
他没再看。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姑娘,谁爱娶谁娶。他谭啸天不伺候。
愿离就离,不愿离就找个地方安置着,反正江衍说的是“照顾”,没说“娶”。照顾人还不简单?给个住处,给口饭吃,饿不死冻不着就行了。其他的,跟他没关系。
他现在心烦的事已经够多了。苏清浅那边的事还没个头绪,京城那边的拍卖会马上要启动,文家躲在暗处不知道憋什么坏。哪一件不比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重要?
……
堤坝上,江月还站着。
风比刚才更大了,吹得她的羽绒服鼓鼓囊囊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抓谭啸天的那只手。指甲缝里还有他衣服上的纤维,灰色的,一小截。
她慢慢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刚才那些话,每一句她都记得。
“是你爷爷求我娶你,不是我求着要娶你。”
“你不想嫁,我也不想娶。”
“下回他就算跪着求我,我也不会答应。”
“不可理喻。”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心上。
她咬着嘴唇,把呜咽声吞回去。
她不是装的。她是真的不想嫁。不是谭啸天不好,是他身边已经有太多人了。她挤进去干什么?当摆设吗?
爷爷说跟着他不会受委屈。但她要的不是“不受委屈”。她要的是被人真心实意地喜欢,是被人放在心尖上疼,是两个人眼里只有彼此。
这些东西,谭啸天给不了她。他的眼里有太多人了,分到她这里,还能剩多少?
她抬起头,看着河面上那层薄冰。灰蒙蒙的天倒映在冰面上,什么都看不清,像她现在的生活——往前走是黑的,往后退也是黑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回去跟爷爷说不嫁?爷爷会怎么说?会说她不懂事,会说她不知道轻重,会说她把江家的未来当儿戏。
嫁?她不心甘。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堤坝上凉透了,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
爷爷没找她。谭啸天也没找她。
她攥着手机,站了很久。
最后,她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慢慢往栅栏的方向走。走得很慢,像不知道该往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