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啸天的双拳红得像刚从火炉里拿出来的铁块。
拳面上那层蓝色的灵力在青色剑光的侵蚀下越来越薄,像一层快要被捅破的窗户纸。
剑尖离他的皮肤只有一层灵力,肉眼几乎看不出那层间隙。
他能感觉到剑尖上那股阴森的寒气,隔着灵力层都能刺得他皮肤生疼。
三叔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神涣散。
他的灵力已经彻底见底了,灌进剑里的那些是他挤出来的最后一滴。他的手在发抖,整条胳膊都在抖,像一根被风吹弯的枯枝。他快撑不住了,但他不敢松手。松手就是死。
谭啸天的胸口涌起一股热浪。不是丹田里的那股灵力,是另一种东西。
从心脏的位置涌出来的,像岩浆,像烈火,像要把他的胸腔烧穿。
那股热浪顺着经脉冲向双拳,速度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双拳猛地一震,拳面上的蓝色灵力瞬间暴涨,从淡蓝色变成了深蓝色,电光噼啪作响,像一条条蓝色的蛇在拳面上游走。
轰隆一声。双拳往前一推,剑尖被弹开,整把剑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在地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谭啸天的拳头没有停,带着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直直地砸在三叔的胸口上。
三叔的眼睛瞪得老大。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双拳头砸过来,距离太近了,不到二十厘米,他根本躲不开。他甚至连抬手的动作都没做完,拳头就已经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哧拉一声。不是拳头的声响,是骨头碎裂的声音。三叔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肋骨在一瞬间全部断掉,像一根根被掰断的筷子,咔嚓咔嚓的,从胸口传到大脑,再从他的嘴里变成一声短促的惨叫。他的身体像一只被踢飞的皮球,往后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外的地上,又滚了好几圈,砸出一个几米深的大坑,泥土和碎石飞溅到半空中,又哗啦啦地落下来,盖在他身上。
谭啸天站在原处,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拳。拳头还在发抖,不是怕,是用力过猛。拳面上那层蓝色的灵力慢慢散去,露出下面通红通红的皮肤。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咔咔作响,疼,但还能动。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个大坑。三叔躺在坑底,一动不动,身上盖了一层泥土和碎石,只露出一只手,手指还在微微抽搐,然后慢慢不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朝那个大坑走过去。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但仔细看能发现他的腿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刚才那股从胸口涌出来的力量,把他的身体掏空了一大半。
坑很深,他站在坑边往下看。三叔躺在坑底,身体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胸口塌下去一大块,像一个被踩扁的易拉罐。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嘴角挂着一丝黑血,顺着脸颊流到耳朵里。谭啸天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没有呼吸。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没有跳动。死了。一拳打死。不,严格来说,是一拳打飞了剑,又一拳打死了人。两拳,但第二拳的力量明显比第一拳大得多,大到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站起来,转身去看那把剑。剑落在地上,剑身没入泥土,只露出剑柄。他弯腰拔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剑身上的纹路已经不再发光了,灰扑扑的,像一块普通的废铁。他正要收起来,忽然看到自己的右手拳面上有一个小伤口。很小,像针尖扎了一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伤口周围渗出一丝黑血,在红色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谭啸天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剑上的毒。他明明挡住了剑尖,灵力层没有破,怎么会有伤口?他回忆刚才那一瞬间——双拳爆发,剑被弹飞,但剑尖在被弹飞的瞬间往前刺了一下,距离很短,不到一厘米,但就是这一厘米,刺穿了他的灵力层,刺进了他的皮肤。时间太短了,短到他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麻痹感从右手蔓延到手臂,再到肩膀,再到全身。像一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又痒又麻,麻得他浑身发软。他的腿抖了一下,膝盖差点弯下去。他咬着牙,撑住了。不能倒。文家的人还没死光,大壮那边还在打。他要是倒了,兄弟们的心就散了。他把那把剑插在地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心脏跳得飞快,咚、咚、咚,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毒素在血液里蔓延,从手到手臂,从手臂到肩膀,从肩膀到心脏。他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在血管里游走,像一条冰冷的蛇,所过之处,经脉都在痉挛。
他蹲在地上,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去。灵力在体内运转,试图将毒素逼出体外,但毒素太快了,快得他根本追不上。珠子还在转,但转得很慢,像一台快没电的发动机,有气无力地哼着。周围的灵气稀薄得可怜,珠子吸了半天,什么都吸不到。
远处,枪声停了。
大壮从厂房那边跑过来,巴雷特挂在肩上,手里还拎着一把自动步枪,脸上全是灰,眼睛亮得吓人。他跑到谭啸天身边,看到他蹲在地上,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汗,拳头上的黑血还在往外渗。
“老大!”大壮蹲下来,扶住他的肩膀,“你受伤了?”
谭啸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亮,但很疲惫,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文家的人……都解决了?”
大壮点头:“六个,全解决了。三叔带出来的那些人,一个没跑掉。那三个重伤的被巴雷特补了枪,六个人被兄弟们围住,打了十几分钟,全灭了。”
谭啸天“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那把插在地上的剑上。大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把灰扑扑的匕首,又看到谭啸天拳头上渗出的黑血,一下子明白了。剑上有毒。他伸手去扶谭啸天,被谭啸天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