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文的脸,瞬间,变得,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他那个九弟,是什么意思了。
这是,在将他的军啊。
太子谋逆,是死罪,株连九族都不为过。
但他李成文,刚刚登基,根基未稳,又刚刚经历了先帝驾崩和北元入侵,最需要的就是彰显仁德,收拢人心。
杀了这些女眷?
他会立刻背上一个“残暴不仁,屠戮手足家眷”的骂名。
不杀?
将她们养在宫里?
那更是天大的笑话,前太子妃和一众姬妾,由新皇养着,这算什么?
这是把一个滚烫的,沾满了血和政治泥潭的山芋,直接,扔到了他的龙椅上。
他那个九弟,用这种方式,在无声地告诉他。
“五哥,这天下,有很多肮脏事。我替你做了,但手尾,你得自己来收。”
御书房里,针落可闻。
大太监赵高贤,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新帝的脸色,心里,把那位远在北境的镇北王,骂了千百遍。
这哪里是送礼。
这分明,是送刀子。
“陛下,这……这可如何是好?”赵高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镇北王此举,实在是……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李成文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属于皇宫的,四四方方的天。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赵高贤。”
“奴才在。”
“你觉得,九弟,是真的,想让朕难堪吗?”
赵高贤一愣,这个问题,他不敢回答。
“奴才……奴才愚钝。”
“不,你不愚钝。”李成文转过身,看着他,“你只是,不敢说实话。”
李成文的目光,扫过赵高贤,最后,落在了那名来禀报的太监身上。
“朕这个二哥,虽然混账,但他的眼光,倒是不错。”李成文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玩味,“太子府里的女人,想必,都是,人间绝色吧。”
那小太监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奴才……奴才不敢妄议!”
“朕,让你说。”
“回……回陛下,太子妃……端庄秀美,其余的……各位夫人,也都是……各有千秋,风姿绰约。”小太监结结巴巴地说道。
“好。”李成文点了点头,“都是些,可怜人罢了。”
他沉吟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赵高贤,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去。”李成文下令道,“把国舅,张瑞,给朕,请进宫来。”
“宣国舅?”赵高贤有些不解。
这个时候,宣国舅进宫,做什么?
“朕,有些事情,想和他,商议一下。”李成文的笑容,愈发深邃,“顺便,也让他,看看朕这个九弟,送来的‘大礼’。”
半个时辰后。
国舅张瑞,一路小跑地,进了御书房。
他如今,是新帝的大舅子,皇后娘娘的亲哥哥,可谓是,皇亲国戚,圣眷正浓。
“臣,张瑞,参见陛下。”他满脸堆笑,行了一个大礼。
“国舅,平身。”李成文抬了抬手,赐了座。
“谢陛下。”张瑞小心翼翼地坐下,心中,却在盘算着,皇帝突然召见自己,所为何事。
难道是,又要给自己,加官进爵了?
“国舅,朕今日,收到了一份,来自北境的‘礼物’。”李成文不紧不慢地说道。
“哦?镇北王殿下,有心了。”张瑞立刻接话道,“不知,是何等奇珍异宝,能让陛下,如此看重?”
李成文没有回答。
他只是,对着赵高贤,使了个眼色。
赵高贤会意,走到门口,对着外面,拍了拍手。
很快,一队宫女,领着一个,穿着素白孝服,却依旧掩不住绝代风华的女子,走了进来。
女子进来后,便跪倒在地,身子,微微发抖。
“罪妇,郑氏,叩见陛下。”
正是,前太子妃。
张瑞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不是傻子。
他立刻就明白了,这所谓的“礼物”,是什么。
一股寒气,从他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镇北王,好狠的手段!
他这是,在逼宫啊!
“国舅,觉得,朕该如何,处置她们?”李成文的声音,幽幽传来。
张瑞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杀?不行,新帝需要仁德之名。
留?更不行,这是天大的隐患。
“陛下……臣以为,此事,事关皇家颜面,不如……将她们,送入皇家寺庙,带发修行,为先帝,也为……为前太子,祈福。如此,既能彰显陛下仁德,又能,全了皇家的体面。”张瑞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一个,他自认为,最稳妥的办法。
“哦?”李成文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前太子妃的面前。
“抬起头来。”
前太子妃,身体一颤,缓缓地,抬起了那张,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脸。
“朕问你,你想死,还是想活?”李成文问道。
前太子妃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是无尽的悲哀。
“罪妇之身,但凭陛下,发落。”
“好。”李成文点了点头,“朕,给你,以及你身后所有的姐妹,一条活路。”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了脸色煞白的张瑞。
“传朕旨意。”
“前太子府一应女眷,抹去过往身份,赐予新的户籍。”
“朕,要将她们,尽数,许配给我大乾的,有功将士。”
张瑞闻言,松了一口气。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然而,李成文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尤其是,此次,平定北元,立下赫赫战功的,镇北军将士。”
“朕要让天下的将士们,都看看。为我大乾流血拼命,朕,不仅会给他们封赏,还会,给他们,一个家。”
“国舅,你觉得,朕这个主意,如何啊?”李成文笑着问道。
张瑞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皇帝那,看似温和,实则,比刀锋还要锐利的眼神。
他忽然明白。
坐在那张龙椅上的,已经,不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五皇子了。
而是一个,真正,懂得如何,执掌权柄的,帝王。
这一招,釜底抽薪,何其毒辣!
他不仅,化解了镇北王的逼宫,还将这份“人情”,做给了,镇北王麾下,那群如狼似虎的骄兵悍将!
从此以后,那些娶了前太子姬妾的将领,是该感念皇帝的恩德,还是该继续,效忠镇北王?
这又是一颗,钉子!
一颗,比之前,更深,更毒的钉子!
张瑞只觉得,后背,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