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叫慕凝雪。”
轻柔的声音打破篝火旁的沉默，带着迟疑、试探，也带着终于松开心防的勇气。
叶秋拨柴火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火光下，少女脸色依旧苍白，可那双眸子，少了几分警惕，多了几分委屈、悲伤，还有一丝释然。
他没有追问，只轻轻“嗯”了一声。
他清楚，此刻逼得越紧，她反而会再次缩回去。
放下树枝，叶秋看向一旁的翠竹，心里一动。光有烤鱼不够，崖底虽简陋，却能做得更暖一些。
“慕姑娘，光吃鱼单调，我再找点东西。你在这等着，别走远。”
慕凝雪点点头，没再多问。
经过刚才一顿烤鱼，她虽未完全放下戒心，却已不再把他当成恶人。若他真有歹心，之前有的是机会下手。
叶秋转身走进竹林。
神魔之体的感知远超常人，他早把崖底能吃、带点灵气的植物摸得一清二楚。片刻后，他抱着几样东西回来：鲜嫩竹笋、几株野菜，还有几枚红彤彤的野果。
慕凝雪看着他熟练清洗，眼中掠过讶异。
竹笋野菜她认得，那红果却从未见过。
叶秋剥掉笋壳切片，野菜择净，又拿出一块磨平的石板，架在火上烧热。他从之前搜刮的储物袋里找出一点兽油，抹在石板上，“滋啦”一声，香气立刻散开。
笋片、野菜依次铺在石板上煎烤。
另一边，他又取了截粗竹筒，剔下鱼肉，混合捣碎的野果、野菜，加少许水和盐，做成简单的竹筒鱼茸羹，放在火边慢煨。
很快，两种香气交织在一起。
煎笋的清鲜、野菜的焦香、羹汤的果酸与鱼鲜，勾得人食欲大动。
慕凝雪抱着膝盖，静静看着他忙碌。
火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动作自然、熟练、沉稳，和她见过的那些眼高于顶、满心算计的修士完全不同。他身上有种烟火气，让她莫名安心。
“好了，尝尝。”
叶秋把煎好的笋片、野菜盛在阔叶上，又把温热的竹筒羹推到她面前。
慕凝雪轻声道谢，先夹了一片煎笋。
口感清脆，带着竹香与微咸，简单却格外爽口。再尝野菜，同样鲜嫩。最后，她捧起竹筒，小口喝了一口羹汤。
温热滑入喉咙，鱼肉鲜、果酸甜、野菜清，几种味道混在一起，开胃又舒服。
她本就因遭遇变故没什么胃口，此刻却被彻底勾了起来。
她小口快吃，每一样都觉得新奇好吃。更奇妙的是，吃下肚后，丝丝温和灵气缓缓滋养身体，连体内被压住的药力，都安分了不少。
这般细致照顾，这般与众不同的食物……
慕凝雪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她偷偷抬眼，看向已经吃完、静静望着篝火的叶秋。
他到底是什么人？
有不俗实力，却甘愿在荒僻崖底，为一个陌生人费心做饭。眼神干净，举止坦荡，不像族人那般虚伪，也不像追求者那般心怀不轨。
“你……”她放下竹筒，声音更柔，带着好奇，“你厨艺很好，我从没吃过这样的东西。你以前……是厨子吗？”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荒唐。修士，怎么会是厨子。
叶秋转过头，露出一抹复杂又自嘲的笑：“不是。只是一个人在外，总得学会照顾自己，胡乱琢磨的。”
他说得含糊，慕凝雪却自行脑补出许多。
一个人在外，对崖底如此熟悉，想必在这里待了很久。一个修士，沦落断魂崖底独自求生，定然也有难言的难处。或许，他和自己一样，也是被逼无奈，逃到此处。
同是天涯沦落人。
这份感觉，让她对叶秋又多了一分认同。
他之前不多问、不逼迫，在她眼里，也成了体谅与尊重。
“不管怎样，谢谢你。”慕凝雪认真看着他，语气真诚，“谢谢你救我，也谢谢你……做的这些吃的。”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道谢，眼神清澈，满是感激。
叶秋看出她态度明显软化，知道“美食攻心”起了作用，笑了笑：“举手之劳。崖底冷清，有人说说话，也好。”
一句随意的话，却让慕凝雪心头一暖。
绝境之中，有个能安心相处、还能给自己温暖食物的人，已是万幸。
她沉默片刻，望着跳动的火焰，积攒已久的委屈，终于压过了防备。
有些事，憋在心里太久，太苦了。
“追我的人……”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发涩，“是我慕家的家仆。”
叶秋目光微凝，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我是东域慕家嫡次女。”她语气带着苦涩，“母亲走得早，我在族里，一直不受待见。”
她断断续续，说出自己在家族里被排挤、被欺辱，又说出父亲和长老为了利益，要把她嫁给一个声名狼藉的废物，甚至亲自给她下药，逼她就范。
说到被亲生父亲背叛、一路亡命奔逃时，她声音哽咽，身体微微发颤，眸里满是屈辱与绝望。
“我拼命逃出来，他们一路追……慌不择路，跑到这里，然后……就遇到了你。”
说完，她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轻轻抽动。
这些不堪、这些痛苦，此刻向一个还算陌生的少年倾吐，是宣泄，也是无声的信任。
叶秋看着她颤抖的背影，心里并无太大波澜。
前世见惯人心凉薄，穿越后又亲身经历诬陷、废修为、坠崖，比这更残酷的他都见过。慕凝雪的遭遇令人同情，可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并不算稀奇。
但他没有表露冷漠，只是适时露出几分理解，轻轻叹道：“被至亲这样对待，确实让人心寒。”
话不多，却正好戳中她最痛的地方。
慕凝雪抬起头，泪眼朦胧看着他，看到他眼中并非假意的同情，心里积压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
“你知道吗，我当时真的好恨，好绝望……我以为我死定了。”
“但你还活着。”叶秋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力量，“活着，就有希望。”
慕凝雪怔怔望着他。
活着，就有希望。
从一个同样身处绝境的人口里说出来，格外有分量。
是啊，她还活着。
没被糟蹋，没被抓回去，还遇到了救她、给她食物、听她说话的少年。
这，就是希望。
篝火噼啪作响。
一人倾诉尽委屈，一人安静听完心事。
信任的壁垒，在美食与共情里，已然崩塌大半。
一丝微妙而亲近的气息，在这断魂崖底、水潭边，静静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