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部长晃了晃信封:“第一个选择——留在京城。”
“我们地质部直接给你一个科级的干部编制,分一套部委的房子,以后就在京城工作。”
这话一出,角落里几个亲戚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科级编制?
这可是铁饭碗中的铁饭碗,金窝窝里的金窝窝啊。
多少城里人削尖了脑袋往里钻,都进不去,现在却直接往陆远这个乡下小子手里塞!
那个大背头亲戚,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恨不得替陆远一口答应下来。
苏老坐在旁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陆远的反应。
陆远沉默了几秒,然后坚定摇头。
“赵部长,这份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想留在京城。”
这话一出,满屋子人都愣了。
苏建国皱起了眉头:“小陆,你再想想,这可是……”
“苏教授,我想好了。”陆远语气平静道。
“我的根在秦岭。”
“羊角村那五百亩地,我的养殖场,我的那些兄弟们,还有我妈和我妹妹,都在那儿。”
“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赵部长并没有马上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神色认真地审视着陆远。
过了好一会儿,他问:“那你想要什么?”
陆远坐直了身子。
“我想回秦岭,搞特种养殖和药材种植,带动周围几个村的乡亲父老,一起富起来。”
“为这个事,我需要钱,需要设备,需要政策支持。”
赵部长和刘老对视了一眼。
刘老捋着胡子笑了:“我就说这小子不一般,你看看,给他当官他不干,给他分房他不要,就想着回去种地养猪。”
赵部长也笑了:“这个年头,能有这种格局的年轻人不多了。”
他点了点头:“行,你的要求我带回去研究。”
“不过我可以先跟你透个底——以你的功劳,一万块的无息贷款,不是问题。”
什么?一万块!
角落里,大背头亲戚,双眼激凸,满脸的难以置信。
一万块钱啊!
一个普通工人月薪三十来块,不吃不喝攒到猴年马月,也攒不出来!
陆远却依然淡定,朗声道:“除了钱,我还需要一辆大卡车,用来走山路运输物资用,最好是解放牌。”
在他看来,上面是看在苏家的份上,才对他如此礼遇。
要不然,随便给陆远这个乡下小子,发十块奖金和一张奖状,就随手打发了。
现在有机会提条件,可千万不能浪费。
赵部长看了看刘老。
刘老大手一挥:“这个我来解决。”
“军区有退役的运输车,我打个招呼的事。”
“另外……”陆远继续说,“我还想要一套温室大棚的设备。”
“从京城农科院引进的那种,能控温控湿的。”
“秦岭冬天太冷,没有这个东西,我那些珍贵药材过不了冬。”
赵部长沉吟了一下:“这倒是有点费劲,不过我去想办法。”
条件很快谈妥了。
一万元无息助农贷款,一辆退役的解放牌大卡车,一套当时国内最先进的温室大棚设备。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的价值,肯定超过了一个科级编制,和一套京城的房子。
但赵部长和刘老,都没有犹豫太久就答应了。
原因很简单,在他们眼里,陆远上交的那份矿脉情报的价值,是无法用这些东西来衡量的。
赵部长走之前,拍了拍陆远的肩膀:“小陆,你是好样的。”
“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联系我秘书。”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陆远双手接过,郑重收好。
送走赵部长和刘老后,苏家客厅里只剩下了自家人。
苏老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他站起来,走到书房里。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幅刚写好的字。
老人家展开那张宣纸,上面是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大展宏图“。
“小陆!”苏老把字递到陆远面前,语气郑重道,“这四个字,送你。”
陆远伸手接过,低头看了看那四个字,心里头热乎乎的。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四个字,更是这位老人家的认可。
不仅认他这个人,也认他跟苏敏的关系。
从今天开始,他背后站的,不仅仅是刘老这一个大佬了。
苏敏站在旁边,眼眶又红了。
她使劲忍着没掉泪,但嘴角翘得老高。
角落里那几个亲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满脸羡慕妒忌恨。
平常苏老,连正眼都没怎么瞧过他们。
更别说,专门给他们题字了。
第二天一早,陆远带着苏敏,开始在京城疯狂采购。
一万块的无息贷款文件,还没正式下来,但刘老已经先垫了一笔款子。
加上陆远自己手里的积蓄,他的购买力,让京城供销社的营业员,都瞪圆了眼。
农业机械、温室大棚的配件、优质种子、各种农药化肥、兽医器械……
苏敏拿着一本采购清单,逐条核对勾选,条理清晰,效率极高。
两个人忙活了一整天,把那辆解放大卡车装得满满当当,盖上帆布还冒出了一截。
提车那天,却出了幺蛾子。
陆远开着军区后勤处,开具的调令单去提车时。
后勤处的办事员,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文件,嘬着牙花子,一脸为难。
“这个……手续上有些问题,还得再等等。”
“什么问题?”陆远皱了皱眉。
“这个嘛……需要分管领导签字同意。”
“分管领导今天不在,明天也不一定在。”
“你过几天再来吧。”
陆远看了看这个办事员的表情,心里瞬间明白。
肯定有人在故意刁难自己。
而自己才到京城没两天,根本没得罪过什么人。
唯一有嫌疑的,很可能是王浩那个当副部长的爹,故意在背后使绊子撒气。
苏敏也反应过来了,脸色一沉:“我去找他们。”
陆远拦住了她。
“不用!”
他转过头,冲那个办事员笑了笑:“同志,能借你的电话用一下不?”
办事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桌上的黑色拨盘电话推了过来。
陆远拿起听筒,拨了一个号码。
那是昨天赵部长,给他的名片上的直线电话。
电话经过秘书传达后,很快和正主通上了话。
“赵部长,我是陆远。”
“跟您汇报个事儿,我在后勤处提车的时候,文件被卡了。”
“听说是分管的领导不同意签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赵部长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语调平静却透着一股子寒意:“哪个领导?”
陆远挠挠头,一脸无辜:“我也不是很清楚……”
“不过,很可能是兵器工业部的王副部长,主管后勤的那个。”
“他儿子在火车上,跟我和苏敏起过冲突。”
“我知道了,你在那等着,别走。”
赵部长挂了电话。
陆远把话筒放回去,对那个办事员说:“麻烦您,给我倒杯水,我等一会儿。”
办事员看着他那从容不迫的样子,心里七上八下。
暗自嘀咕:这乡下小子,满脸有恃无恐,难道真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