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
“黑山?”
这两个词,像两道闪电,瞬间劈中了朱标和李莞君的心。
他们两个,是殿中除了朱枫心腹之外,心思最敏锐的人。
在听到这两个词的瞬间,他们脑海中那些混乱的线索,仿佛一下子被串联了起来!
三个月前就下达了密令?
那个时候,朝堂还算平稳,鞑靼和北元也都没有任何异动。
五弟他,怎么会提前三个月,就把一支精兵,安插在那个看似毫不相关的位置?
除非……
除非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偶然!
朱标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朱枫的侧脸,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无比恐惧和震撼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难道……
难道这场席卷大明北疆的战争,从一开始,就是五弟他……
一手策划的?
他故意放出京城内乱,父子相争的消息,引诱贪婪的北元和鞑靼南下。
他又提前在各个关键节点,布下棋子。
山海关的三十万鞑靼,大同府的十五万北元大军,他们以为自己是来势汹汹的猎人,却不知道,他们只是被诱饵吸引过来,即将被收网的鱼!
想通了这一点,朱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看着自己的五弟,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和恐惧。
这是何等恐怖的算计!
何等宏大的手笔!
以整个大明北疆为棋盘,以四十五万敌军的性命为赌注,布下这一个惊天大局!
这已经不是凡人的智慧了。
这是神魔般的手段!
李莞君也想到了这一层,她低着头,掩饰住自己眼中的惊骇。
她的心在狂跳,她终于明白,自己和徐妙云,输得一点都不冤。
她们还在为后宅的一亩三分地勾心斗角的时候,这个男人,已经在谋划着倾覆天下,屠戮百万敌军的伟业了!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上的较量。
朱枫并不知道朱标和李莞君已经猜到了几分真相,他也不在乎。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敲,仿佛敲响了敌人的丧钟。
“传令给耿炳文。”
“告诉他,时候到了。”
“点起狼烟,关闭隘口,本王要他像一把锁,把纳哈出的十五万大军,给本王……死死地锁在大同城下!”
当朱枫最后那句“死死地锁在大同城下”的话音落下时,整个奉天殿,陷入了一种比死亡还要可怕的寂静。
如果说,之前朱标和李莞君还只是猜测,那么现在,朱枫的这道命令,就等于是将所有的真相,血淋淋地摆在了众人面前。
耿炳文的三万精兵,不是援军,而是关门的屠夫!
白起的五万骑兵,不是送死,而是驱赶羊群的猎犬!
韩信的十万中军,不是迟缓,而是在等待最佳的收网时机!
所有的一切,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一张由朱枫亲手编织,覆盖了整个大明北疆的天罗地网,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全貌。
朱元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了龙椅前的台阶上。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此刻写满了失魂落魄。
他看着那个站在地图前,意气风发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恐惧。
他终于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由他这个好儿子,亲手为北元和鞑靼,甚至也为他朱元璋,设下的惊天杀局!
他故意在京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故意让天下人都以为大明内乱,君臣失和,父子反目。
他把大明最虚弱的一面,赤裸裸地展示给草原上那些饿狼看。
他把金陵城,把大明的皇权,当成了一块最肥美的诱饵,高高地悬挂起来。
然后,他就静静地等着。
等着纳哈出,等着阿扎失里,这些自作聪明的蠢货,带着他们全部的家当,兴冲冲地扑上来。
“呵呵……呵呵呵……”
朱元璋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苦涩和自嘲,“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咱打了一辈子仗,自以为算无遗策,没想到……没想到到头来,咱自己也成了你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还想用兵权来要挟朱枫,想借着国难的机会东山再起,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在朱枫这等吞天噬地的谋划面前,他那些小伎俩,简直就像是三岁孩童的把戏,可笑,又可悲。
他看着朱枫,喃喃自语:“你不是咱的儿子……你是个怪物……咱朱家,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怪物……”
马皇后缓缓走到朱元璋身边,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没有丝毫同情,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意。
她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那个曾经受尽了委屈,一夜白头的孩子,此刻,正站在大明朝的权力之巅,以天地为棋盘,以百万大军为棋子,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那份气魄,那份威严,让她感到无比的骄傲和心安。
她知道,从今天起,大明的江山,才算是真正地稳固了。
有枫儿在,什么北元,什么鞑靼,都将成为过往的尘埃。
大明的旗帜,将插遍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她看着自己丈夫那张颓败的脸,又看了看自己儿子那挺拔的背影,心中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这天下,终究是他们年轻人的了。
朱标站在一旁,内心的震撼,丝毫不比朱元杜少。
他终于彻底理解了,为什么父皇会那么不顾一切地打压五弟。
因为父皇早就看出来了,五弟他,根本就不是一个甘为人臣的藩王。
他的胸中,藏着的是整个天下!
朱标回想起自己这些年所学的治国之道,什么仁政爱民,什么与民休息,在五弟这雷霆万钧的手段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幼稚和不切实际。
他忽然觉得,父皇和自己,可能都错了。
大明需要的,或许不是一个守成的仁君,而是一个能够开疆拓土,彻底扫平边患的霸主!
从这个角度来看,五弟他,或许……
比自己更适合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这个念头一出,朱标非但没有感到嫉妒,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看着朱枫,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有敬畏,有叹服,还有一丝……
解脱。
而殿下的那些文武百官,此刻已经完全被吓傻了。
他们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年轻的亲王,像是在看一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