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弛踩下油门，车身从补给站冲了出去，重新扎进那片翻滚的黄沙中。
身后，那些还在加油的车手们抬起头，看着那辆消失在沙幕中的赛车，有人摇了摇头，有人拧上油箱盖，也上了车。
宇强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来：“前方六百米，右四，沙脊线，路面正在被沙覆盖，入弯前收油，出弯全油。”
张弛方向盘右打，车身切进沙幕。
宇强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来：“前方六百米，右四，沙脊线，路面正在被沙覆盖，入弯前收油，出弯全油。”
张弛方向盘右打，车身切进沙幕。
右四弯刚过，车轮碾上一段纯沙路面。
那种感觉像是一脚踏进了稀泥里，底盘往下沉了一截，方向盘立刻变轻了，轮胎和地面之间像是隔了一层水。
张弛踩下油门，发动机嘶吼了一声，转速表指针跳上去，车速却没跟上。
后轮在沙子里空转了两圈才咬住硬底，车身猛地往前一耸。
“软沙区，”宇强盯着路书，手指点在页面上，“接下来八公里全是这个路况，最深的地方沙层有四十公分。”
张弛没吭声，右手往下摸到分动箱档杆，一把推到低速四驱。
传动系统发出一声闷响，车速又掉了一截，四个轮子的扭矩明显上来了，但整台车像是被沙子从四面八方抱住了一样，每往前推一米都得硬撕。
车身开始晃了。
不是过弯那种侧倾，而是一种没有规律的、从底盘往上涌的摆动。
左前轮陷进软沙，车头往左一沉；右后轮空转，车尾又往右一甩。
张弛两只手死死钳住方向盘，肩膀跟着车身的晃动在座椅里左右撞，安全带勒得胸口发紧。
时速表降到四十，又掉到三十五。
宇强往窗外看了一眼。
车灯照出去的光柱里全是翻滚的沙子，路面已经看不见了，只有连绵的沙浪从车头一直铺到光柱尽头。
沙粒打在车窗上，声音密得像暴雨。
“三十七公里处有个硬沙脊，”宇强把路书往眼前凑了凑，“沿着脊线走两公里，能出这片软沙区。但是脊线两侧全是窝子，方向偏出三十公分就陷车。”
张弛点了一下头。
车身又晃了一次，这回幅度更大，像是底盘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
右前轮碾过一道沙坎，整个车头翘起来，悬空了半秒，然后重重拍回沙面上。
减震器压到底又弹起来，后备箱里的工具箱哐当响了一声。
时速掉到了三十。
张弛左手打了一把方向，车头往右偏了半米，咬上一条颜色稍浅的沙面。
那是被风压过的硬沙层，轮胎碾上去的瞬间，车身晃动的幅度小了，车速稳在三十没再往下掉。
“对，就是这条线。”宇强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松劲。
车速稳在三十，沿着那条浅色的沙脊线走了大约四百米。
张弛的肩膀稍微松了一点，方向盘的反馈变得均匀了，不再像刚才那样随时要从手里挣脱出去。
轮胎碾过硬沙的声音也从之前的沙哑嘶吼变成了一种沉闷的嗡嗡声。
宇强翻了一页路书，正要报下一个弯道。
车灯照出去的光柱里，突然戳出来一个东西。
一个黑色的轮廓，横在沙脊线左侧不到五米的位置。
光柱扫过去的时候，先照出一只翘起来的轮胎，然后是底盘，然后是一整台车——一台赛车斜插在沙子里，车头朝下，后轮悬空，整个车身像被人按进沙里又拧了一把。
“我草！！！”
张弛一脚刹车闷下去。
轮胎咬死，车身在沙面上横着滑了出去。
宇强整个人被安全带拽住，路书从手里脱出去，啪一声拍在挡风玻璃上又掉下来。
“操！”
张弛方向盘往右猛打，车头擦着那台趴窝赛车的后保险杠甩过去。
两车之间近到能看见对方车窗上糊着的那层沙土，车灯扫过驾驶舱，车手已经弃了。
车身从左边绕过去了，但右边的轮子碾上了沙脊边缘。
右前轮先陷进去的。然后是右后轮。
整台车往右一歪，像是地面突然被人抽走了一块。
张弛油门踩下去，发动机吼起来，四个轮子同时空转，沙子从轮拱里喷出来，打在底盘上嘭嘭作响。
车身往下沉了半截，不动了。
底盘搁在沙梁上了。
宇强捡起路书，看了一眼窗外。
右前轮已经看不见了，沙子埋到了轮眉。
左后轮还在沙面上，但也只剩半个胎面咬着地，转起来只能刨坑。
“脊线边缘的窝子，”宇强把路书合上，“我报晚了。”
张弛挂倒挡，油门踩到底。
车身晃了一下，底盘和沙梁刮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尖叫，轮胎把沙子刨得满天飞，但车身纹丝不动。
他松了油门，双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在膝盖上蹭了一下掌心的汗。
挡风玻璃外面，沙暴还在往车上砸。
那台趴窝的赛车就横在左后方十几米的位置，车灯已经灭了，沙子在车身上一层一层地堆，再过二十分钟它就会被埋掉一半。
张弛重新握住方向盘，挂进低速四驱的一挡。
“再试一把。”
指挥室的大屏幕上，张弛那台车的实时数据突然跳了一下。
车速归零。
发动机转速还在四千转往上，但轮速传感器的四条线全部掉到了底。
叶经理本来靠在椅背上，数据一跳，他整个人立刻坐直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张弛，”他按住麦克，“你们那怎么了？”
扬声器里先是沙沙的底噪，夹杂着沙粒打在车身上的密集声响。
过了两秒，张弛的声音才传回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挤过来的，压着气声：“陷进沙坑里了，有点麻烦。”
林天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盯着屏幕上那条已经平掉的轨迹线，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调出车队布设在西线的救援点位图。
三个绿点，离张弛最近的编号是R7，直线距离二十三公里。
“要不要救援？”林天把麦克掰过来，“最近的救援车队三十分钟就能到你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