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到西贡码头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码头上安安静静的，渔船都靠了岸。
秀妹跳上岸，把绳子系在缆桩上。
刘铮跟着跳上来，右胳膊伸过来想帮忙，秀妹没让。
“你歇着吧，一条胳膊别逞能。”
刘铮没跟她争，靠在缆桩上等着。
李铁带着人从后面的船上搬东西。
花哥在办公室看见了，很有眼力劲的跟着阿华过来帮忙，看见刘铮胳膊上的纱布，愣了一下，没多问。
花哥走到秀妹面前停下，看了看周围的人，压低声音。
“林老板，有个事跟你说。”
秀妹抬眼看着他。
“什么事？”
“今天我底下的人在西贡转了一圈，没看见昨天那些人。”花哥的声音更低了，“就是东联社那群人。全部不见了。”
秀妹没说话。
花哥继续说，“码头那边有个船主，前两天租船带他们去海上找人。昨天晚上把船租给他们，今天在码头等了一天，没等到他们回来，也没等到他的船回来。船主急得团团转，问我知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海安客栈的老板也在找她们，说她们在客栈留了几件衣服、一些洗漱的东西，人没回来拿，房也没退。”
花哥看着秀妹，等着她说话，反正他的直觉就是这个林老板肯定是知道些什么，或者说疤脸那群人有可能是海盈他们......
不然海盈那群人在大浪西湾好好的，怎么突然要搬到西贡码头来住。
不过他是个聪明人，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秀妹看了他一眼，“可能是找不到人，回去了吧。”
得咧，这下没跑了，那群人肯定是被海盈的给搞了。
疤脸那群人多执着，他可是知道的。人没找到就回去？连衣服都不拿？连船都不还？鬼都不信。
花哥笑了笑，“行，那我跟船主说一声，让他再等等。”
秀妹叫住他，“花哥。”
花哥停下来。
“让你手底下的人最近多盯着点，西贡周边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报。”
花哥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拖鞋踩在地上啪嗒啪嗒的，越走越远，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听不见了。
“他怀疑了。”刘铮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不管他，他是个聪明人，而且现在算是半条船上的人。”
“你觉得东联社的人有活口吗？”
“应该有。”
刘铮想了想，“要是跑了，有活口，他们应该会回观塘，到时候......”
秀妹没接话。她知道刘铮的意思。
过了很久，秀妹呢喃了一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嗯。”
两人安顿好李铁等人，回到福德街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刘铮跟秀妹两人自从凌晨枪战开始就没休息过。
一天一夜，是真的累了。
秀妹掏出钥匙开门。锁有点涩，拧了两下才开。
她推门进去，摸到墙上的开关，拉了一下灯。
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
秀妹把钥匙扔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刘铮没坐，走到桌边，拿起水壶晃了晃，里面还有半壶水。
他倒了杯水，端过来放在秀妹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喝口水。”
秀妹也没管这水已经是多少天前的了，拿起水杯就喝了一口。
刘铮也咕噜噜喝了好几口。
“今天吓着了吧？”
秀妹看了他一眼，“你跑去拿枪的时候，是真的吓到了。”
刘铮笑了一下，那笑掩不去他满脸的疲惫。
“没事，我命大的很。我心里有数的，才敢跑出去的。”
秀妹沉默了一会。
“阿哥，我知道昨天晚上那种情况，如果你不去拿枪，我们所有人可能就没命了。但是我希望那是最后一次，以后你不要那样冒险了。我的心脏承受不住。”
刘铮收起脸上的笑，“知道了。”
“阿哥，海盈要强大起来，要让他们都忌惮，他们才不敢想杀就杀。”
“嗯。”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秀妹起来。
“走，去洗澡，你胳膊上有伤不方便，我给你擦擦。”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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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长报纸出来的那天早上，秀妹跟刘铮还没走进办公室。
阿华就举着报纸站在门口了。
“怎么了？”
“阿姐，铮哥，你们快看报纸。”
秀妹接过他手上的报纸看了一眼，愣住了。
一整版，处长笑得满脸褶子。
秀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递给刘铮。
“昌少要订婚了，十月二十六号。”
刘铮看着报纸，“这报纸一发，全香港都知道了。”
他想了想，又说，“布洛克应该不敢动了吧？”
秀妹点了点头，“应该不敢明着动了。处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谁动昌少就是打处长的脸。”
她顿了顿，“但暗地里就不好说了。”
刘铮没接话。
两个人正说着，柜台上的电话响了。
阿华接起来，听了两句，把话筒递给秀妹。
“阿姐，昌少。”
秀妹接过话筒，“昌少。”
陈兆昌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听着明显就是轻松了一些。
“报纸看到了？”
“看到了。恭喜昌少。”
“嗯。”陈兆昌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布洛克应该不敢直接动手了。三天后订婚宴过了，我来西贡一趟。”
秀妹等着他说下去。
“海盈一直给裕丰的两家酒楼供货，货不错，两家酒楼的师傅都说了，你们的货比之前的供应商好。裕丰旗下准备再开两家酒楼，海鲜这块，我想跟海盈深入合作。”
秀妹听出陈兆昌的意思。
深入合作是幌子，让所有人知道海盈是他罩着的才是真的。
“行，昌少你定时间。”
“订婚宴后吧，到时候我带凯晴一起来。她说没去过西贡，想去海边玩玩。顺路去海盈看看。”
秀妹笑了一下，“行，到时候我让人准备。”
“嗯，挂了。”
电话挂了。
秀妹放下话筒，看着刘铮。
“昌少说订婚后来西贡，带未婚妻一起来玩，顺路来海盈看看。”
刘铮笑了。
“这是要给海盈站台啊。让所有人都知道，海盈是他陈兆昌的人。”
秀妹点头。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