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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恶犬的觉悟

    夕阳如血,将西山煤窑染成了一片惨烈的暗红。

    风里夹杂着煤灰和即将爆发的血腥气。

    那根浸透了盐水和黑血的皮鞭,就静静地躺在一个瘦骨嶙峋的矿工脚边。那矿工浑身颤抖,满是煤黑的脸上,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鞭子。

    不敢拿。

    哪怕孙冉已经把话撂在这儿了,哪怕身后站着一百多号手持铁锤的工部壮汉,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监工长年累月的恐惧,依旧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怎么?不敢?”

    孙冉的声音像针扎进了在场每一个矿工的心窝子。

    他走到那个矿工面前,弯腰捡起鞭子,粗暴地塞进对方手里,然后抓着对方的手腕,强行举向半空。

    “看看跪在你面前的是谁!”

    孙冉指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此刻却跪在煤渣堆里的打手头目,厉声喝道: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用这根鞭子给你兄弟抽出了血!你求饶的时候,他放过你了吗?你给他磕头的时候,他手软了吗?!”

    矿工的手在剧烈颤抖,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冲刷着脸上的煤灰,冲出两道白印。

    “他没把你当人!现在,机会就在你手里!”孙冉松开手,退后一步,目光如刀,“要么,你抽下去,出口气;要么,你把鞭子扔了,离开这里,把气一辈子憋在心里!”

    “啊——!!!”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矿工干瘪的胸腔里炸开。

    那是压抑了数年、数十年,那是被践踏在泥泞里无数次的尊严,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啪!

    皮鞭破空,狠狠抽在了那个光头头目的脸上。

    一道血痕瞬间绽开,皮肉翻卷。

    “我草你姥姥!!”

    矿工疯了。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苦力,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手中的皮鞭化作雨点,疯狂地落下。

    这一鞭,是为了出血的兄弟!

    这一鞭,是为了被抢走的口粮!

    这一鞭,是为了老子这辈子受的窝囊气!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

    原本死寂的矿工群体,瞬间被点燃了。

    “打死这帮畜生!”

    “报仇!报仇!!”

    无数只枯瘦的手伸向了地上的鞭子、哨棒,甚至是煤块。他们冲向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监工,将所有的愤怒、屈辱、绝望,统统宣泄出来。

    “哎呦!别打了!我错了!”

    “饶命啊!我也是听命行事啊!”

    惨叫声、求饶声、皮鞭入肉的闷响声,瞬间响彻整个煤窑。

    有几个身体强壮的打手试图反抗,刚想站起来,就被旁边守着的工部匠人一脚踹翻。

    “老实点!”

    一个铁匠抡起那把还在冒烟的火钳,直接烫在那个试图反抗的打手屁股上。

    滋啦——

    一股焦味弥漫开来。

    “啊!!!”那打手惨叫一声,重新跪了回去,再也不敢动弹。

    工部这帮匠人,平日里打铁那是多大的手劲?此刻他们就像是一群最忠实的狱卒,死死地围成一个圈,冷眼看着这场名为“复仇”的盛宴。

    这是一场权力的交接仪式。

    只不过,祭品是血与肉。

    孙冉站在高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最中间的那个人身上。

    黑皮赵。

    这个西山煤窑曾经的土皇帝,此刻正跪在最显眼的位置。他把上衣脱了,露出精壮却满是伤痕的脊背。

    三个矿工围着他,手中的鞭子、木棍雨点般落下。

    啪!啪!啪!

    每一鞭下去,都是皮开肉绽。

    可黑皮赵一声没吭。

    他既没有像别的打手那样哭爹喊娘,也没有试图求饶,甚至连身体都没有晃动一下。他就死死地跪在那里,双手撑着膝盖,腰杆挺得笔直。

    他的眼睛,穿过飞舞的鞭影,死死地盯着高台上的孙冉。

    那眼神里没有怨毒,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坚毅。

    汗水混着血水流进他的眼睛里,蛰得生疼,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孙冉眯起了眼睛。

    有点意思。

    这世上,有一种人是狼,有一种人是狗。

    但这黑皮赵,却是一条还没被驯服的狼狗。

    孙冉缓步走下高台,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到了黑皮赵面前。

    周围的矿工见孙御史来了,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喘着粗气,眼神里带着敬畏。

    孙冉低头,看着满背鲜血的黑皮赵。

    “疼吗?”孙冉问。

    黑皮赵抬起头,咧开嘴笑得狰狞又难看:“孙御史,这点劲儿,给爷挠痒痒都不够。”

    “嘴还挺硬。”孙冉点了点头。

    “愿赌服输。”黑皮赵喘了一口粗气,声音沙哑,“孙御史手段高,把老子的卖身契都搞到手了。既然落你手里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是你养的!”

    “我不杀你。”孙冉蹲下身,视线与黑皮赵平齐,“我刚才说了,让你当壮丁,那就是当壮丁。我这人,最讲信用。”

    黑皮赵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那你就不怕老子哪天翻了身,咬死你?”

    “咬死我?”

    孙冉笑了,笑得极其轻蔑。他伸出手,拍了拍黑皮赵那张肿胀的脸,就像拍一条听话的狗。

    “黑皮赵,你记住了。在这个世道,能咬人的狗多了去了。但能忍着不叫唤,等着主子给骨头才下嘴的狗,才值钱。”

    黑皮赵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以为你跪在这儿受着,我就能高看你一眼?”孙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你受着,是因为你知道反抗只有死路一条。你在赌,赌我对你还有用。”

    被戳穿了心思的黑皮赵,身体微微一僵。

    “不过,你赌对了。”

    孙冉转过身,背对着黑皮赵,声音冷淡地飘来:

    “好好干。这煤窑以后归工部,产多少煤,决定你能吃多少饭。你要是有本事,把这群废物……”孙冉指了指那些还在哀嚎的打手,“……给我带出来,让他们比以前的矿工还能干,我就给你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黑皮赵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孙冉的背影。

    重新做人。

    这四个字,对于一个在刀口舔血的流氓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孙御史!”黑皮赵突然大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狠劲,“你说话算话?”

    孙冉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看你表现。现在的你,连跟我谈条件的资格都没有。”

    说完,孙冉径直走向一旁正在指挥匠人搬运物资的木白。

    “木大人。”

    “哎!孙老弟!”木白此刻正乐得合不拢嘴。这一趟白捡了一片煤窑,多了二十几个免费的壮劳力,还有不计其数的银子。这对于正缺煤缺人缺银子缺得眼红的工部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这边交给你了。”孙冉指了指那群还在发泄的矿工,“让大伙发泄差不多就行了,别真弄出人命。毕竟,这些以后都是工部的财产,打坏了还得花钱治。”

    “放心!”木白拍着胸脯保证,“老夫省得!这帮匠人手上有准头,专往肉厚的地方招呼,伤皮不伤骨!”

    孙冉点了点头,这一刻,他觉得木白这老家伙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文官可爱多了。

    “走了。”

    孙冉招呼了一声老张。

    老张正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把玩着那把钝刀,看着那群被打得哭爹喊娘的监工,脸上满是解气的笑容。

    “得嘞!”老张跳下石头,把刀往腰后一别,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回城的官道上,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

    老张驾着车,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显然心情极好。

    “孙大人,今儿个真痛快!”老张忍不住回头说道,“您是没看见,那个平时咋咋呼呼的光头,刚才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该!真他娘的该!”

    车厢里,孙冉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脑海里,全是黑皮赵最后那个眼神。

    隐忍,凶狠,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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