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东区,老市场。
这里的夜晚依旧热闹非凡。
之前那条小巷子里响起的枪声和追捕似乎发生在另一个世界,并没有影响到这里的居民们的生活。
小摊们贩扯着嗓子吆喝,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阿拉贝拉戴着口罩,紧跟在赛伊德身后,穿过拥挤的人群,绕过一条又一条巷子,不敢落后半步。
她从来没有在晚上来过这种地方——不对,准确来说白天也没有。
她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运动服,混在这些本地人中间,倒也不算太扎眼。
只是她的皮肤白得有些过分,和周围那些被日头晒得黝黑的面孔放在一起,还是能看出不一样。
她低着头,尽量不让别人看见她戴着口罩的脸。
脚上那双运动鞋是新买的——赛伊德顺便从服装店带回来的,尺码不太对,大了半号,走起路来有点拖沓。
赛伊德走在前面,步子看上迈得并不快,实际上却快得很。
阿拉贝拉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又不敢开口让他慢一点,只能闷头走,心里把那个“野兽先生”骂了好几遍。
赛伊德偶尔侧身让开迎面走来的人,偶尔抬手示意她别磨蹭,快跟上。
拐了几条巷子,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赛伊德在一扇铁门前——赌场的后门——停下,抬手敲了三下,停顿三秒,又敲了三下。
铁门上部一扇巴掌大的小窗被拉开,一双眼睛从里面往外看了一眼,目光在赛伊德脸上停了两秒——面巾遮住了下半张脸,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那人接到命令就是来者会是这种打扮。
小窗关上。
铁门里面传来门栓被拉开的声响,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
开门的是个壮汉,胳膊上纹着看不清图案的刺青,下巴蓄着短须。
他侧身让开,目光越过赛伊德,落在阿拉贝拉身上,多看了两眼,没多问。
赛伊德侧身挤进去,阿拉贝拉跟在他身后。
壮汉重新把门关上,门栓落回去。
“这边请。”
他领着两人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和说话声。
壮汉敲了敲门,推开。
“老板,人带到了。”
——
办公室里的灯比上次亮了些。
赌场老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几张牌,脸上挤着笑,但怎么看怎么僵硬。
桌子对面坐着亚塞尔和哈基姆,两人面前各摊着一堆筹码。
哈基姆嘴里叼着根牙签,正眯着眼看手里的牌,颇有一股赌侠的风范。
见门推开,老板像是看见了救星,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扔,站起来就往门口走。
“诶呦,长官您来了——”
“老大!”哈基姆也扔下牌,依旧叼着牙签,扭过头刚想和老大炫耀自己刚刚赢了多少,却注意到赛伊德身边站着个他不认识的女人,“你看我——这谁啊?”
赛伊德没回答哈基姆,看向老板指了指一旁的二人:“他们赢了多少?”
老板脸一苦:“没赢多少,没赢多少……随便玩玩,随便玩玩。”
哈基姆注意力被从女人身上转移开,把牙签从嘴里拿下来,用力拍了拍老板的肩膀,咧嘴一笑:“嘿嘿,老板你这牌技也不行啊,刚才那把你手里捏着AK不敢接,我诈唬你都不信。”
老板瞥了眼对方兜里露了一半的枪把,又看了一眼赛伊德,嘴角抽了抽。
简单又恭维了哈基姆两句后,老板的目光落在跟在后面的阿拉贝拉身上——虽然这女人穿着低调的运动服,还戴了口罩,但那身段和露出来的眉眼,一看就不是这地方该出现的人。
“这位是……”老板试探着问。
赛伊德依旧没回答——相比于说出个能吓唬得对方手抖的罗斯柴尔德家族来进行一个无意义的装13,他还是希望低调点。
他目光扫过办公室,落在墙上那面廉价油画上。
“那两个人呢?”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指了指办公室最里面——墙上的油画后面其实是个伪装的门,上次来的时候赛伊德就注意到了。
“在里面,在里面。来的时候受了伤,已经处理过了,现在就是铐着。”
赛伊德点了点头,转过身看了阿拉贝拉一眼。
“你在外面等着。别乱跑,别乱说话,懂?”
阿拉贝拉连连点头。
赛伊德又看了一眼亚塞尔和哈基姆。
“你们继续玩。”
“好嘞老大。”哈基姆笑嘻嘻地应了一声,把刚扔在桌子上的牌拿起来,“老板,来啊,继续啊。”
老板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回头看了赛伊德一眼,见对方已经走向暗门,只好重新坐下,摸起桌上的牌。
一直没说话的亚塞尔则打量着赛伊德带来的女人。
他已经认出这是上次拍卖会接触过的罗斯柴尔德小姐,便指了指沙发,让她先坐一会。
然后他就被哈基姆拉了一把,让他认真打牌。
——
暗门后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四面无窗。
几个铁皮货架,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地上摆着几个看上去就很结实的保险柜。
最里面挤出一块空地,放着两把椅子。
妮莫和老狗就被铐在那两把椅子上。
老狗的伤已经被重新处理过了,腰侧缠着干净的纱布,但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呼吸有些重。
双手被手铐铐在背后,金属箍得很紧,手腕已经勒出了一圈红印。
妮莫的情况比他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的双手同样被铐在身后。
她刚刚卸掉了自己的大拇指关节,尝试挣脱出来,但手铐的尺寸卡得很紧,即便卸了关节也抽不出来,反而疼得她出了一身冷汗。
门忽然被从外面拉开。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帽子,面巾,深色夹克。身形高大,肩背很宽,走路没什么声音。
妮莫盯着他看了两秒——她虽没能看出来者是谁,但感觉很眼熟,尤其是露出的那双眼睛……
她脑子里飞速搜索。
自己在这座城市没有熟人,今天刚到的二队成员都在外面躲着,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她确定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但一时想不起来。
男人走到她面前,轻松拉过一旁沉重的保险箱坐下,低头看了她一眼。
“又见面了,妮莫。”
声音不高,带着漫不经心的平淡,像是在跟一个不太熟的邻居打招呼。
妮莫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声音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赛伊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