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次筑材运输,公司的小船驶入亚空间,停泊在琥珀王附近的星域中。
员工卸下物资,一群着装朴素但大腹便便的人影从另一个船舱中走出,看着星际中那巨大无比的身影,或是跪拜,或是祈祷。
等这些人发泄完情绪,一群神官打扮的公司员工便走上前,引导这些人进行各种仪式。
随着进食圣餐,浸沾圣水,沐浴圣光,这些人好像真的得到了琥珀王的庇护,一个个内牛满面,口中喃喃念诵着自己的罪行。
塔拉梵静静地看着这些人表演,神官们也以神之名宣告戒律。
随着圣鞭抽打,这些人一脸坚毅的站了起来,仿佛和过去的自己切割,成为了一个纯粹的存护信徒。
但不论是塔拉梵还是神官都知道,这些人根本就不可能踏入存护命途。
或许他们的忏悔和切割都是真的,但本性就决定了,这些人在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后,依旧会‘唯利是图’。
就像公司一样。
物资搬运结束,祈祷大会便也结束。
‘纯粹的存护信徒’们互相扶持着,一边分享自己对存护的理解和感受,一边走入普通人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的豪华包厢。
在各色仆人的服侍下,他们感激的向神官挥手告别,直至舱门缓缓关闭。
看着飞船起飞,神官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轻轻一个响指,周遭那宛若特效一般散落的圣光,便一阵扭曲,最终成为了一层淡蓝色的「忆质」。
神官用手指沾起一点忆质,放进嘴里仔细品味,眼中闪过厌恶之色。
将忆质收集到一起,幻化成一沓又一沓的文件,神官将其装订好,然后才露出真正的笑容,走向利用折射光线在一旁隐藏了身形的塔拉梵。
“老板,这次的赎罪卷味道也很好!”
塔拉梵斜眼一瞥,神官的笑容僵硬了一下,连忙改口道:
“额......我的意思是,这次的客户们也有诚心悔过!”
塔拉梵接过文件,一边翻阅一边说道:
“其他人怎么称呼这个项目,我不在乎,但身为项目的负责人,你应该对项目的正式名称严肃一些。”
神官连忙站直身子,摆出一副精明能干可靠严肃的表情:
“放心吧老板,我连折纸大学的入学通知书都是伪造的,论演戏这方面,整个银河恐怕只有那位知更鸟小姐能更胜我一筹!”
塔拉梵挑挑眉头:“知更鸟不是个歌手?”
神官笑嘻嘻的说:“所以才说老板完全可以信任我的演技啊,我这人嘴里没几句实话的。”
塔拉梵摇摇头,但也确实没再说什么。
一来,这家伙加入筑材物流部时间不短了,能力有目共睹,确实不至于在‘客户’面前露出如此明显的疏漏。
二来,这家伙是个假面愚者,之前琥珀王怒锤世界尽头酒馆的事情,就是这家伙透露的信息。
想让一个假面愚者不找乐子,就跟让公司不去赚钱一样离谱。
翻阅完文件,塔拉梵抬起头:
“没被他们发现吧?”
“老板放心,新技术可是天才的发明,相当可靠!”
神官说着又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来自天才俱乐部第二十九席·丝丝喀尔的意识深潜技术,虽然不明白其中原理,只是单纯的利用了一些孤品原件的性质。”
“这玩意的效果与宇宙中已有的意识编辑、记忆检索等技术都完全不同,是从连人类自身都不能完全理解的「潜意识」中直接抽取信息。”
“毫无疑问,这些要花钱才能接触命途的‘无信者’,根本不可能理解这个技术的手段。”
塔拉梵点点头,用随身印信给文件盖了个章,便将其交还给神官。
“将这些文件交给对应的部门,还是跟以前的规矩一样,纯利两成或总利三成,不论他们是想接管那些势力,还是只是想单纯的捞一笔,我们都不会直接出手。”
神官闻言,眼中顿时闪过诡异的光,啪的一下就站直了:
“保证完成任务!”
没错,这所谓的朝圣之旅,其实根本就是一个针对「非信者」的陷阱。
所有人都知道,公司颁布的赎罪券根本没有一点卵用,那么为什么这些人还愿意远超十八亿信用点的大价钱购买?
答案不言而明。
于是就有了表面为洗礼,实则是探查客户意识的这一幕。
公司身为寰宇最强势力,理应行事光明正大,做这种小家子气的事情好像不太体面。
但塔拉梵和神官都不在乎,因为这就是他们的存护理念。
与其让不义之财继续留在那些人的手里,不如拿走,做一些真正有利于存护大业的事情。
蓝发的神官随着最后一艘飞船离开亚空间,塔拉梵虔诚的看向琥珀王,准备例行祷告一番,便回到庇尔波因特。
但才刚刚双手合十,一道传送门就出现在了半空中,紧接着,就是一道‘亲昵’的叫喊。
“老叔!我来看你了!”
琥珀王工作之所,严禁大声喧哗!
谁人竟敢如此僭越!
塔拉梵猛然抬头,只见一个看不清面孔的灰袍人影提着两箱牛奶从传送门走出。
从其头顶上那与「基石」波动无异的冠冕来看,此人也是一个存护令使。
塔拉梵先是皱起眉头,因为存护令使对公司来说,就像天才对天才俱乐部一样,几乎不可能逃过命途检测。
但这家伙还真就是公司没见过的存护令使。
是新诞生的那几位之一?
然后塔拉梵才面色微微一变,因为他反应过来了齐迹所说的话。
老叔?谁是他的老叔?
难道说......!
不!不可能,琥珀王是何等宏伟的存在,怎么可能跟公司人一样走裙带关系......
塔拉梵为自己的信仰辩解,但事实胜于雄辩。
那从不理会任何公司人呼唤的宏大身影,随着那提着两箱牛奶的人影一声呼唤,便微微转过身子。
那一刻,塔拉梵感觉自己的心中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