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隐听到那句“三儿”,并没有恼羞成怒,只是淡淡地扫了叶楠楠一眼,弯腰捡起地上那部被唐芷打落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照片里一辆白色劳斯莱斯车牌号,清晰可见。
车上纠缠着一男一女,男人只有一个锋利的下颚,而女人露出半张精致白皙的脸,是她自己。
她嘴角弯了弯,把手机递回去,“楠楠姐拍照技术不怎么样,车牌号倒是拍得清楚,可是把我先生拍模糊了。”
叶楠楠见她这副不痛不痒模样,反而更来劲,“别装了你!裴聿怀的车你也敢上,你知不知道人家有老婆。”
“我知道啊。”谢云隐淡声打断她。
周围一片哗然。
唐芷急得在后面拉她袖子,“云隐,你胡说什么!”
谢云隐抬起头,迎着茶水间里里外外十几双眼睛,郑重做出解释:“车是裴聿怀的,可昨晚坐车上开车的,是我先生裴宴臣。”
叶楠楠以及周围的人,都哂笑出声。
“你知道裴宴臣谁吗就乱攀亲戚?人家可是云懿执行总裁。”
“你看看你,身上穿得一穷二白,平时还跟我一样扫小黄车来上班,手上连个婚戒都没有,你个小三怎么好意思贴脸开大?”
话里话外,全是鄙夷与嫌弃。
他们不信。
这些人冥顽不灵。
再多的口水,仿佛都无济于事。
谢云隐目光忽然就变得犀利,厉声警告:“我有没有婚戒,结没结婚,跟我是不是小三,是两码事。你拿着我和我先生的照片,满世界喊我是小三,再有下次,我告你诽谤。”
“还有,你说唐芷父亲住院是因为女儿做小三被气出来的,你最好祈祷唐叔叔不知道这话是你说的,否则他老人家出院,第一个找你算账。”
唐芷在旁边狠狠补了一句:“我爸要是知道,非把你嘴撕烂不可。”
叶楠楠被震慑片刻,但她证据充足,许清当时也看到了。
她再次挺直了胸膛,“吓唬谁呢!臭小三!”
空气中紧张氛围,再次被拉高。
谢云隐和唐芷本来要走了的,听到叶楠楠的话,脚步顿住。
为了片刻宁静,选择息事宁人,看来有时并不可行。
别人没有放过她…
裴宴臣的话语还历历在目,如果在外被人欺负,她是一定要还回去的,不能落了裴家的脸面。
小三那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她可带不起。
事情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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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间的事情,不仅惊动公司同事和会员,还惊动正在开会的总裁。
最先被喊进总裁办的是叶楠楠。
她拿着手机得意洋洋进去,却哭着跑出来。
宋骁没有出声教训她,而是冷静地通告——她被开除了。
上班扯同事是非,毁坏公司形象,宋骁一次性的,从根源上杜绝坏源头,也以此杀鸡儆猴。
叶楠楠怎么也没想到,那位看着温柔好说话的新总裁,会如此平静地说出让她离开的话,没有一丝商量。
她认栽,她不甘。
但这一切的原因,不怪宋总,而怪谢云隐个不质检点的女人。她把照片发到了宋总的邮箱,宋总说了会查明真相。
如果谢云隐真做了小三,谢云隐的下场当然比她还要惨。
想到这些,她心里好受许多。
还没到下班时间。
叶楠楠拿着辞退通知书,收拾好办公桌,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东西准备离开。
警察却来了。
身穿工作制服的警官,敲了敲办公室大门。
“你们公司,谁是叶楠楠?”
叶楠楠一愣,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我是。”
“有人报警,称你在公共场合捏造事实,诽谤他人名誉。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叶楠楠瞪大眼睛看向谢云隐:“谢云隐你贱不贱!我就说了你几句,至于吗?”
“几句?你在茶水间当众骂我是小三,造谣唐芷父亲生病原因,你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了音,至不至于,你去跟警察说。”
叶楠楠脸色刷地白了,但她还是觉得没有骂错,昂首挺胸跟警察走。
一起走的,还有谢云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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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里,当警察把谢云隐结婚的证据亮在她面前,叶楠楠整个人都不好了。
没想到谢云隐真的结婚了,对方就是云懿现任总裁裴宴臣。
她又惊又怕,坐在审讯椅上,哆嗦着双唇,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单位大闹,公开场合辱骂裴太太,捏造小三谣言,不知悔改,情节较为严重,被警方判处拘留一个月,并向受害者道歉。
她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警察推了进去。
年关将近。
她这个年只能在牢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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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完相关事项,谢云隐还没走出警局,天已经黑了,夜灯整排地亮起。
裴宴臣刚好开车来到。
他拉她坐到副驾驶上,帮她系好安全带。
车子徐徐往前开。
今天的事,因涉及京市影响力人物,警方也不信她的一面之词,连她的电子结婚证都怀疑。
谢云隐不得已,就给裴宴臣打了电话。
让男人出证明给警方。
电话几乎是秒接通。
“裴先生,我被人误会成小三,你能不能帮帮我跟警方沟通一下……”
后来的事都由裴宴臣和警方在线沟通,谢云隐在旁等候审讯结果。
今天,真麻烦到他了,可她也是不得已。
这种纠纷,事情不大,但按程序处理起来,许多磨人的事项,文件在线签字,繁琐又费时。
谢云隐有点不好意思,“裴先生,麻烦你了。”
男人的侧脸在光影中明明暗暗,刀削般的下颚棱角分明,他没有白日骇人气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舒坦的平静。
“不麻烦。”他语气难得的温柔。
尤其不像昨夜,在床上狂风暴雨,边做边逼她叫,又坏又凶,吓人得很。
裴宴臣顿了片刻,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叩两下,“谢小姐,你很有进步。”
“呃…”
谢云隐不知他指的是什么,自己那么大个人了还被表扬,微微红了脸。
接着听他说:“以后遇到这种事,不用自己扛,报警是对的,但你第一反应,应该告诉我,让我来处理。”
谢云隐张了张嘴,想说怕他忙,不想第一时间麻烦他,可又想起他耐心配合警方办她的事,想起他在谢家面前维护她的样子,如果一次次把他的好意往外推,会显得太过生分。
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只是…不太习惯。”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裴宴臣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绞着衣角的小手,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那就从现在开始,习惯有事找我,习惯被人护着,习惯做裴太太,嗯?”
他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仿佛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眼里没有戏谑,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有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近乎虔诚的认真。
不是情话,却像情话。
他这算是表白吗。
除去身份地位,就凭他这张清冷俊逸的脸,凭他桃花眼里泛起的柔情蜜意,没有女人能扛得住。
谢云隐的心像被重物撞击了一下,身子微微愣住。
她本来还以为,突然麻烦他,他会不高兴呢。
既然不能有爱情,为什么还要对她这么好,她心里有些茫然,回望着他眼里的深情,很想反问他:习惯有你吗?
千言万语,却卡在喉咙里,最后化作一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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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灯亮了。
裴宴臣松开她的手,双手握住方向盘,把车子平稳驶入夜色。
开了好长一段路,却不是回家的方向。
谢云隐问:“裴先生,我们这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