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又一位老臣紧随其后:“陛下,徐福带走的三千童男童女,皆是我大秦子民!他们后人世代居在东瀛,说着秦语、种着秦谷,却远离王化。”
“陛下出兵收服,本就是理所应当!”
“萧相国,什么造船募兵、钱粮消耗,当年始皇帝修长城、筑驰道、征百越,哪一件不比这事难?不也照样办成了?”
“如今陛下不过派支舰队收一座海岛,怎么就成万万不可了?”
闻言,萧何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身后的文官当即不乐意了,一名户部侍郎跨步出列,嗓门比子婴还大:“将军此言差矣!先帝修长城,民夫死伤十之六七。”
“征百越,大军折损过半!”
“正有这些前车之鉴,我等才不敢轻易轻言兵戈!”
嬴政:“......”
“如今大秦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百姓好不容易吃上饱饭,将军却要为一座海外远岛,再度耗钱耗力、搅动兵戈?”
另一名文官紧跟着开口,句句戳在实处:“将军只会说大话,可知道造一艘出海楼船要耗多少木料、多少工时?”
“一艘楼船耗木数千棵,工期长达一年,耗费银钱数以万计!一支舰队少说也要数十艘战船、运兵船、辎重船,这笔开销,足够关中一郡百姓安稳吃三年!”
武将这边也不甘示弱。
一名老校尉站出来,索性不讲大道理,直接开怼:“你们文官就只会死算账!这也舍不得,那也心疼,怎么不算算当年匈奴劫掠我大秦多少财物?”
“项羽北伐匈奴,你们嫌花钱。”
“如今北疆安稳,陛下要收服东瀛,你们又嫌花钱,就不能换句新鲜说辞?”
文官立刻回怼:“北伐匈奴是抵御外敌、保家卫国,理所应当!东瀛远在海外,多年无涉中原,跟我们有什么干系?”
武将当即反驳:“怎么没关系?徐福是秦人,骗的是大秦的钱,拐走的是大秦子民!陛下抓他治罪,关乎大秦颜面国威!”
“颜面再大,能比得过钱粮民生?”
“两样都重要!没了国威颜面,坐拥钱粮又有何用?”
文官气得直皱眉:“你们这帮武夫,就知道打打杀杀!打仗不要钱?造船不要钱?军械粮草不要钱?真当银钱是大风刮来的?”
武将也被怼得上火:“你们这帮书呆子,就只会扒着账本不放!账是死的,人是活的!”
“大秦天威浩荡,陛下想打哪,我们就敢打哪!”
“就算府库暂时不宽裕,我们砸锅卖铁也能打!”
【理智粉vS脑残粉】
就这么着,文武两派从讲道理变成互怼,从互怼吵成一团,最后干脆撸起袖子要当场争执。
等萧何反应过来,场面已经彻底失控。
户部侍郎和那名老校尉互相揪着对方官衣领口,僵持不下。
“你们这些文官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我去你的!你们武将全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打仗也不想想我们这些后勤的!”
“你们就是陛下的脑残粉!”
“那你们就是不支持陛下咯?”
“放你娘的狗屁!”
“你有本事打我啊?来啊!”
萧何按着额头,无奈长叹一声,转头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张良。
张良从头至尾一言不发,双手拢在袖中,静静立在文臣前列,不站队、不附和、不劝阻,仿佛眼前这场朝堂闹剧,跟自己毫无关系。
“子房,你就不劝劝陛下?”
萧何心里咯噔一下。
不说话,不表态,不争辩,沉默本身就是摆明了赞同。
见此,萧何嘴角抽了抽,干脆绝望地闭上了眼。
“......”
谁来管管啊!怎么还有人比秦始皇还爱开疆扩土的啊!
身后朝堂,文武依旧吵得不可开交。
户部侍郎的笏板不知飞落到御史大夫手里,御史大夫拿着笏板,正跟一名老将的刀鞘互相对峙。
满朝文武,除了萧何、张良、子婴还勉强保持体面,其余人趴的趴、靠墙喘的喘,举着笏板防御的防御、满地找鞋的找鞋,乱得一塌糊涂。
龙椅上的赵听澜单手托腮,看得津津有味,半点要制止的意思都没有。
立在御前的吕雉面无表情,脸上明摆着一句话:陛下,您倒是管管啊!
赵听澜完全无视她的无奈,还悄悄凑过去低声打趣:“你看那老校尉,一拳砸在户部侍郎肚子上,力气倒是不小。当初打仗怎么没见他这么勇猛?”
吕雉眼角微微一跳,依旧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吵了许久,文官高喊穷兵黩武,武将怒吼一统四海,这场朝堂大乱斗才算勉强收场。
两边草草停战,个个狼狈不堪。
就在这时,赵听澜终于再度开口,语气依旧慵懒随意,仿佛刚才那场大乱斗,不过是街头小民的口角争执。
“诸位爱卿,朕说两句。”
一句话落下,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朕知道你们顾虑在哪,无非就是没钱、没人、觉得没必要。”她缓缓起身,步下龙椅,冕旒玉珠随着步履轻轻晃动。
“萧何。”
萧何勉强定神躬身:“臣在。”
“东瀛盛产白银,而且储量极多。”赵听澜看着他,“你们只算出兵要花多少钱,朕算的是能收回多少白银,这笔账,回头单独细算。”
萧何当场怔住,脑子里飞速盘算:倘若东瀛真有海量白银,那之前所有的顾虑,都得重新掂量。
赵听澜又看向武将一众老将:“诸位老将军有报国之心,朕很欣慰。但你们心里也清楚,年纪大了,身子骨经不起海浪颠簸。”
“出海征战之事,我自有别的安排,不必诸位老将操劳。”
“我今日提起此事,不是要你们立刻定方案、马上出兵,而是要让你们都记清楚,大秦的疆土,从来不止局限于陆地山河。”
“你们今天争执的造船、募兵、海图、粮秣、水军,都是迟早要面对的难题。朕不用你们现在立刻解决,只需要你们记住:这些事,早晚都得做,早晚都得办成。”
说罢,她重回丹陛之前,却没有落座,立在高处,俯视满朝文武。
“东瀛倭国,朕一定要收。”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