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再转,浮现出三个冰冷刺骨的字——七三一。
这不是普通地名,而是一支人间恶魔部队的代号。
天幕上,一排排低矮平房映入眼帘,房顶烟囱冒着泛黄油腻的浓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又令人作呕的腐臭。
活人实验,泯灭人性。
他们在活人身上强行注射鼠疫、霍乱、炭疽病毒,冷眼观测死亡全过程,记录器官衰竭的每一刻。
开展极寒冻伤实验,将活人双手浸入零下四十度冰水,冻僵后以木棍敲打,聆听骨碎脆响。
把活人缚于椅上,近距离引爆炸弹,测算弹片穿透人体的速度。
将人置入高速离心机,测试人体承受极限。
或截断活人四肢,嫁接牲畜血管,漠视生命存亡。
将母子双双关进毒气室,隔着玻璃冷眼观赏窒息惨死的全过程。
剖开孕妇肚腹取出胎儿,直接投入沸水,美其名曰研究骨骼高温变化。
实验台上,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怀胎妇人,有襁褓婴儿。
他们至死,双眼都圆睁着,满是绝望与不甘。
“.........................”
天幕之下,死寂无声。
韩信一拳狠狠砸在木柱上,梁柱嗡嗡震颤,尘土簌簌飘落。
角落之中,赵听澜依旧静静伫立,神色漠然。
她凝望着天幕上万人坑中伸出的绝望手掌,活体实验里圆睁的双眼,毒气室玻璃上抓出的血痕......眼底泛起微红,却始终没有移开目光。
哪怕是最残忍不堪、令人作呕的画面,她也一帧帧静静看完。
与此同时,无数仰望天幕的农妇早已泪流满面,瘫坐地面,掩面失声痛哭。
白发老妪颤巍巍跪地,朝着天幕连连磕头,口中不停念叨:“苍天有眼,苍天开开眼啊......这些没娘养的畜生......”
年轻汉子们双目赤红,咬牙攥拳,有人愤然嘶吼愿拼死一战,却无人附和。只因这般恶魔祸患,此刻的他们根本无力触及。
这份深深的无力感,比滔天怒火更让人心痛窒息。
天幕缓缓暗沉,所有惨烈画面尽数消散。
天穹之上,唯留一个庞大冰冷的数字静静悬浮。
这是从甲午战火到抗倭终结,华夏军民死伤的总数目。
数字庞大到令人心惊,无人敢轻易念出。
庞大到就连萧何这般精于算计之人,手中算盘都无从核算。
庞大到天下苍生在这一刻,只觉自身渺小如尘埃。
沉寂良久,芯芯的声音再度响起。
褪去所有情绪,只剩如冰水淬炼过的寒厉,轻缓却字字刺骨:【没有创世女帝的出现,华夏便是这般一步步踏血前行,每一寸山河都浸透血泪,每一个幸存者都背负万千亡魂。】
【我们赢了,却赢得惨烈无比。】
【惨烈到千年之后,依旧会被这场血色梦魇,夜半惊醒......】
【我们赢了,却赢得惨烈无比。】
【惨烈到千年之后,依旧会被这场血色梦魇,夜半惊醒......】
天幕话音落下,天地间瞬间陷入一片万籁俱寂。
四野无声,街巷无声,乡野路口。
咸阳城内黑压压的人群,全都呆呆仰着头,僵在原地。
所有人脑子里,还一遍遍回放着天幕里的画面:被刺刀挑起来的婴孩,剖腹惨死的妇人,活埋在万人坑里挣扎的百姓,还有那两个拿杀人当玩乐、比赛谁杀得多的倭兵少尉,以及七三一部队里那些惨无人道的活人实验......
一幕幕,血淋淋,活生生,刻进每个人的眼里,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好半晌,死寂才被压抑的哽咽打破。
百姓们终于缓过神,有人捂着脸当场痛哭出声。不是胆小吓哭,而是心疼,是悲愤,是替千年之后那些无辜惨死的华夏儿女、老弱妇孺满心悲怆。
“造孽啊......太造孽了......这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压抑的哭声过后,便是满街的怒骂与愤愤不平。
“这帮倭人根本就不是人!是畜生!是豺狼!”
“欺负老弱妇孺,连襁褓里的娃娃都下得去手,简直丧尽天良!”
“怪不得女帝执意要出兵远征!换谁看了这等惨状,都不可能坐视不理!”
“娘的,这仗必须打!早打早省心,不把那倭岛踏平,日后必成大祸!”
“先前还有人说女帝小题大做、劳民伤财,现在还有谁敢说这话?良心都被狗吃了!”
街边到处都是百姓愤愤不平的怒骂声。
就连之前一直冷眼旁观、暗地里瞧不上大秦,还等着看朝堂笑话的六国余孽,此刻也彻底变了脸色,再也端不起半点置身事外的姿态。
他们原本心中还憋着旧怨,觉得大秦强盛碍了他们的心思,巴不得朝堂争执不休、政策半途而废。
可看完天幕这一场血色梦魇,一个个脸色铁青,眉头拧得死死的,忍不住跟着开口怒骂:“区区东海一隅蛮夷,蛮荒小岛之辈,也敢觊觎我泱泱华夏大好河山?”
“平日里看着畏畏缩缩,一副求学朝圣的模样,背地里全是狼子野心,藏得真深!”
“中原轮得到他们来肆虐屠戮?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这群六国旧人,平日里互相提防,和大秦更是隔阂深重,私底下明争暗斗、互相较劲,谁都不肯服谁。
但这一刻,所有私怨、旧仇、隔阂,全都暂时压到了心底。
他们可以关起门来内斗,可以为了旧日势力、家族恩怨彼此较劲,自家内部怎么吵、怎么争、怎么闹,都是华夏自己的家事。
可外人不行。
蛮夷不行,倭人更不行。
敢跨海而来,觊觎中原沃土,屠戮华夏子民,践踏这片山河生灵,那就是所有人共同的死敌。
方才还各怀心思的众人,此刻不知不觉站到了同一条战线。
百姓骂得咬牙切齿,壮汉摩拳擦掌,老人连连叹气痛心,六国余孽也放下成见,同仇敌忾。
所有人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
这倭国,不能留。
这海征,必须行。
女帝要做的事,没有半分错。
若是今日纵容姑息,日后千年血泪,便是子孙后代要承受的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