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内,几十个御厨跪伏在地,脑门死贴青砖,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不是来自灵力,而是来自灶台前那道白色的身影。
夏星羽白衣胜雪,立于灶台前。
她的手中没有菜刀,而是凝聚着一抹淡青色的剑气。
剑身轻鸣,杀意四溢,仿佛她不是在做饭,而是在面对一头绝世凶兽。
案板中央,一颗土豆,还带着泥。
夏星羽盯着那颗土豆,眉心微蹙。
这颗土豆,怎么比妖兽还难对付?
刚才在偏殿还夸下海口,说“烹饪小道,一眼便会”。
真站在这里才发现,这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但她毕竟还是太华圣女,很快便稳住了心神。
地上那名须发皆白的御膳房总管实在受不了了,颤巍巍地抬起头,声音都在发抖:
“圣……圣女殿下……要不……还是老奴来……”
夏星羽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必。”
她收敛心神,拿起那颗土豆,轻轻一抛。
土豆在半空中翻滚,带起几粒泥土。
“一剑霜寒!”
“铮——”
剑鸣声炸响,传遍整座御膳房。半空中那颗土豆骤然停滞,千万道细若游丝的剑气瞬间将它包裹。
泥土崩飞,表皮化作齑粉飘散。下一瞬,土豆在空中解体,直接散开,化作千万根晶莹剔透的长丝。
每一根长短一致,粗细均匀,切口平滑如镜,甚至透着玉石般的光泽。
偷偷抬头的御厨们吓得说不出话来,这特么是切菜?
夏星羽面色不变。翻炒才是关键。
“火。”她左手虚抓,“噗”的一声,一团幽蓝色的元婴真火在掌心跳跃。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不定。这火一出,精铁打造的大锅瞬间通红,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
油入锅,滋啦爆响。土豆丝入锅,剑意翻涌。
她手中的剑气化作锅铲,在锅中上下翻飞,每一根土豆丝都在锅中跳跃。
完美。
元婴真火对温度的掌控精准到毫厘,剑意化的锅铲更是得心应手。
直到她拿起那本祖传的《大周食谱》,翻开到“醋溜土豆丝”那一页,目光定格在最后一行。
调味:盐少许。
夏星羽的动作顿住了。
那股一往无前的无敌剑意,顿时卡在了半空中。少许?何为少许?
她握着盐勺的手腕微微发颤,一勺白盐悬在锅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与此同时,偏殿里,林剑行正盘着手里的扶桑树心。
这玩意麻麻赖赖的,手感一般,盘了半天也没盘出什么包浆来。
“长公主,”他抬起头看向赵灵灵,
“找个花盆,再弄点土。盘着不顺手,种出来看看。”
赵灵灵正襟危坐,龙袍下的白丝长腿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她以为他要炼制什么绝世神兵,结果是要种花?
“公子是要种神木?”
“不然呢?”
赵灵灵犹豫了一下,提醒道:“这可是扶桑树心,生于地心熔岩,凡土怕是……”
话音未落,殿门被推开了。
夏星羽端着一只白玉盘,大步迈入。
她发髻微乱,那张绝美的脸上甚至沾了一抹黑灰,却掩不住眼底的兴奋。
“砰。”玉盘落桌,发出一声脆响。
林剑行探头看去。好家伙。
白玉盘中,每一根土豆丝都散发着淡淡的荧光,晶莹剔透,其间甚至有剑意流转,仿佛这不是一盘菜,而是一盘工艺品。
“土豆丝?”他确认道。
“是。”夏星羽的声音紧绷,
“星羽以剑意切丝,引真火爆炒,最后……”她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忐忑,
“融入了对‘少许’二字的理解。”
林剑行看着那盘土豆丝。卖相确实比上次那碗粥强了百倍。
他也不客气,抄起筷子,夹起一大簇。
赵灵灵探过头来,满脸好奇。太华圣女亲手做的菜,能吃?
两双美目死死盯着林剑行,盯得他心里发毛。
入口。咀嚼。
林剑行的动作一滞。咸。苦。齁。舌头瞬间失去知觉,那股咸味直冲天灵盖,仿佛有人在他嘴里倒了一整罐盐。
这哪里是“少许”,这是谋杀亲夫啊!
“公子?”夏星羽紧张地抓着衣角,那双眼睛里满是希冀,甚至隐隐有泪光闪动。
算了。
星羽怀孕了,不过是一口土豆丝……他凭借钢铁般的意志,强行将嘴里的土豆丝咽了下去。
胃部一阵痉挛,那股咸味顺着食道一路向下,在胃里炸开。
他强行控制着面部肌肉,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丝笑容。
“不错。”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仰头灌下。一大杯水下肚,舌头终于恢复了一点知觉。
“星羽,这道菜,很有想法。”
夏星羽脸上喜色上涌:“真的?”
“真的。”
“只不过……”林剑活顿了顿,指着盘子,语重心长,
“烹饪即修行,这‘盐少许’,讲究的是中庸。你这一少许,用力过猛了。大道至简,要在浓烈与平淡间寻那平衡。太咸则苦,太淡则寡。唯有恰到好处,方得真味。”
他发誓,他真的只是想委婉地表达:下次少放点盐,会死人的。
可这话落在夏星羽耳中,却如惊雷乍现。
过犹不及。浓烈与平淡。太咸则苦。
原来如此!她的剑,向来锐利刚猛,宁折不弯,正如这盘咸得发苦的菜,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公子不惜亲身试菜,也要借菜喻道,点化她刚柔并济。
一股玄奥的气息从她体内爆发而出。原本锋芒毕露的剑意瞬间收敛,变得圆融如意。
仿佛归入鞘中的绝世神兵,虽不显山露水,却更加锋利。
“星羽……悟了!”她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公子大恩,星羽唯有……”
“别唯有了。”林剑行嗓子都快冒烟了,“倒水,快!”
一旁的赵灵灵看得呆住了。
她又不是瞎子,姜尘刚才那一瞬间痛苦扭曲的表情,她看得清清楚楚。
正因为看清了,才更震撼。
若是大周那些妃嫔给夫君做出这等东西,早就被拖去了冷宫。
可这个男人,这个拥有毁灭天地力量的男人,为了不伤那女子的心,硬生生吞了下去。
甚至还能编出一套大道理论来安慰她。
这就是……偏爱?
最是无情帝王家。若是自己,也能得到这般……
“叮——”
【检测到赵灵灵心境变化,好感度刷新。】
【当前好感度:60。】
【获得奖励:神级书法。】
林剑行端着水杯,灌了一大口。不是,哥就吃个土豆丝,你怎么还爱上了?
夜色降临,大周西部,西凌王府。
身着蟒袍的中年男人猛地转身,盯着跪在脚边的黑衣探子。
他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手中的白玉胆捏得咯咯作响。
“你说什么?镇北王那个蠢货,被人一剑斩了?”
“是……王爷。据传,出手者是太华圣女夏星羽。”探子的声音在发抖,
“一剑,只一剑。数万叛军,连同镇北王,化为齑粉。”
西凌王的脸色铁青。
他负手踱步,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北域正道从不插手中州皇权更迭,太华圣地疯了吗?”
阴暗角落里,传来一阵轮椅滚动的声音。
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影,被缓缓推了出来。
他的身体枯瘦如柴,面容被兜帽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满是怨毒的眼睛。
从天魔教那个欢喜窟里爬出来,一路逃到中州的叶凡。
他的嗓子早被毁了,声音刺耳难听。
“那不是太华圣地的意思。”他的声音沙哑,“那是……那个魔头的私心。”
西凌王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如刀。
“凡公子。你说会助本王登基,可如今连元婴大修都下场了,你让本王拿什么去打?”
叶凡怪笑一声,笑声如同夜枭。“皇帝皆有帝气护体。若不是皇朝更迭,便是化神期大能,也破不开防御。”
“若是以前,确实如此。”叶凡枯瘦如柴的手指从黑袍下探出,指着皇都的方向,
“但我埋在大周皇宫百年的暗桩,拼死送出了一条情报。”
他的声音骤然压低,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龙椅上那位,根本不是皇子。那个所谓的皇帝,其实是当今长公主,赵灵灵。”
“咔嚓——”
西凌王手中的白玉胆被生生捏碎,碎片扎进掌心,鲜血直流。
他的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声音都在发抖:“当真?!”
“千真万确。”叶凡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既然是女人,便是假帝。假帝之身,不受龙气庇护。只要王爷敢做,那龙椅,那龙袍下的身子——就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