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石，你们部队是什么时候开到这里来的？”等周围人少了一点，李立边推着板车边问蔡磊。
蔡磊点点头：“今天凌晨四点我们就出发了，早上七点半左右到的，不过先是在你们镇上。镇上处理得差不多了，连长才安排我来你们村。”
两人同年入伍，当初还在同一个新兵连训练了三个月。
新兵连结束后，又一起在舰艇教导队学了半年。
只是跟的师傅不同，李立跟着周明，蔡磊跟着另一位。
教导队一别，两人还合作执行过几次任务，可自从九三年以后，李立就再没听到蔡磊的消息。
要不是这次碰上，兄弟俩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李立听见他喊“连长”这个称呼，皱了皱眉。
他们在海上的时候一般叫艇长、教导员、分队长，还有舰上对应的职务。
“连长”这种叫法，只有岸上的部队才用。
李立疑惑地扫了蔡磊一眼：“你现在不在舰艇上了？”
“嗯，”蔡磊难受地点了点头，“九三年年中的时候出了点事，调回岸上了。”
他也不想回岸上啊，可身体不行了。好在是因公负伤，得了个二等功，也算是因祸得福。
李立听他说起九三年，心里也有些唏嘘。
那一年真是风雨飘摇，山雨欲来，严阵以待。
“没事，三石，岸上也是一样做奉献嘛！”
“去你的，两三年不见，怎么开始这样说话？”
“哈哈哈，什么这样那样的，不都一样嘛！”李立搞怪了两句，转头看向蔡磊，一脸好奇地问，“三石，结婚没？”
听李立这么一问，蔡磊脸上洋溢起幸福的笑容，不用想都知道跟旁边这个单身汉有很大不同。
“快了，结婚报告一个月前就交上去了，等这次任务结束，应该就有消息了。”
“那先恭喜你啊！我既然知道了，只要能请到假，肯定会去的。”
蔡磊摆了摆手：“这些东西其实都无所谓。我家在哪儿你也知道，广西的大山里，交通不方便。到时候可能就是集体婚礼，然后回老家摆两桌。”
一想到集体婚礼，蔡磊的情绪就有些低落起来。
因为战备的原因，今年部队已经禁止了集体婚礼，得等战备结束后才能统一补办。
李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三石，也得等战备结束兄弟才有时间。”
“诶，阿立，你小子结婚没有？”蔡磊光顾着说自己的事，都忘了打听李立这几年的消息了。
想当年，两人在新兵连的时候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的好战友。
没等李立回答，等了半天的林文海终于插上一句：“磊哥，立哥现在正朝着那个方向努力呢——简单说，就是在相亲。”
“哈哈哈，阿立你小子也有今天啊！”
“去你的，我这叫晚婚晚育，服从国家号召。”
插科打诨间，三人推着板车到了一班干活的地方。
把饭分下去安排好，李立让一班长吃完把碗筷洗干净收好，等会儿他们来拿，这才继续往二班那边走。
到了二班作业的区域，李立喊道：“阿游，阿文，让兄弟们上来吃饭了。”
李游抬头一看，二哥身边站着那个带队的军官。
问了一嘴才知道是李立的老战友。
他顺势散了一圈烟，喊了声“磊哥”。
蔡磊看着李游有点眼熟，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来——早上就是他身边那个蹦蹦跳跳的小煤球。
小煤球遇上解放军话可多了，左一句右一句地问，张口就是“我二叔也是当兵的，还是海军，就是那种大船上的，你有没有在大船上？知不知道我二叔？以后我也要当海军”。
小煤球给蔡磊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阿游这么年轻，孩子就这么大了？”蔡磊脱口而出。
这话让李游几人摸不着头脑。
“孩子？阿游的孩子都还没出世，三石你是不是看错了？”李立说。
“啊！不好意思啊阿游，我以为早上那个小孩是你儿子，我看他长得跟你挺像的，看来是看错了。”蔡磊连忙解释。
李立疑惑地看向李游。
李游想着蔡磊说的应该是小煤球，便说：“磊哥，你说的小孩是不是跟着你们转，然后跟小黑炭一样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
李立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说的是阿砚。三石，那是我大哥的小孩。”
“对哦，你还有个大哥。你看我这记性。等会儿我跟你一起回去，上门拜访一下阿叔阿婶。”
“行，你等会儿就跟我一起回去。这两天吃住就在我家，兄弟们都不用担心。”
“阿立你可别骗我，我们来你们村的可有一个排。别让我们去老乡家里住，那是犯纪律的事。”
“怎么可能？犯错误的事我不会让你干。”李立一脸认真，“你还记得村委会旁边那两栋小楼吗？”
蔡磊满脸怀疑：“怎么？你小子别说那两栋楼是你家的？”
李立摇了摇头：“不是。”
“那不就对了？”
“但是是我家租下来的。剩下的房间可能不够，但兄弟们挤一挤还是能住下，总比打地铺或者在镇上挤教室强。”
蔡磊没有丝毫犹豫，点头答应下来。镇上虽然也有住的地方，是在学校的教室里，一个教室就是一个排，甚至更多人。
劳累了一天，脱掉鞋子的味道，蔡磊已经能想象得到。
而且，这应该不算犯纪律吧？
等会还是得问问才行。
等李游他们吃过饭，三人又推着板车往回走。
到了村委会，蔡磊让李立等等，不一会儿就提着一个袋子走出来。
李立一看袋子的棱角就知道里面是烟：“啧，讲究这些。要是平时就算了，现在这种情况你买都买不到。给兄弟们留着口粮吧。你知道我，我不喜欢推来推去的。”
“去你的，又不是给你的，我是孝敬阿叔的。”
“怎么？想当上门女婿？”
“去你的，别扯那些，快带路。”
李立摇了摇头，知道现在劝不住，便推着板车有说有笑地往回走。
心里想着等会儿从李游那儿拿两条过来就行。
反正这东西李游那儿不缺。
上次在海警队买的烟剩了不少，更别说前两天去海警队又买了一箱，全放在老宅，当做平时船员们在海上的口粮。
还没到老宅，李立远远就看见周明的吉普车停在老宅门口，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台风刚过，海警队正是忙碌的时候。
周明这个时候不会来。
顿时，李立内心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后续的休假可能要泡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