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牙击碎铜铃的脆响,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在环形殿堂中激起层层涟漪。魔音骤停,那令人心神摇曳的无形枷锁瞬间崩解,只留下寒潭水面上尚未完全平复的细微波纹,以及六位戒律长老脸上凝固的惊怒。
严律长老首当其冲,摄魂铃反噬之力让他气血翻腾,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他握着那布满裂纹、灵光已失的铜铃,手臂微微颤抖,看向萧云的眼神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其余五位长老亦是气息紊乱,阵法被破,心神受创,他们踉跄后退,再不复先前那肃杀整齐的阵势。
千针刑柱幽蓝的冷光依旧无声流转,映照着柱体上那些绝望的抓痕,也映照着场间这突兀的寂静与逆转。
柳青丝压力一松,脑海中那令人发狂的杂音和幻象如潮水般退去,她忍不住大口喘息,纤手抚着胸口,平复着翻腾的气血。她抬眼望向挡在自己身前的萧云,他挺拔的背影在幽蓝光晕中显得格外沉稳,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不过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她心底蔓延,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一种深切的茫然——他究竟是谁?为何能如此轻易地破去六位戒律长老联手布下的摄魂魔音?
“你…你究竟是何人?!”严律长老勉强压下喉头的腥甜,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能一眼看穿摄魂铃阵的薄弱之处,并以如此精准、霸道的方式破阵,此等手段,绝非寻常江湖高手所能拥有。那枚普通的蛇牙,在他手中,竟成了破法的利器!
萧云缓缓收回目光,那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无数亡魂虚影早已敛去,恢复成古井无波的深邃。他没有回答严律长老的问题,而是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长老耳中:“摄魂夺魄,终是外道。听雨楼以杀立世,难道心神修为,也仅止于此么?”
这话语平淡,却比任何厉声斥责更让六位戒律长老感到难堪。他们执掌刑堂,向来以冷酷无情、手段酷烈著称,这摄魂铃阵更是他们压箱底的手段之一,不知让多少硬骨头屈服。今日竟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轻描淡写地破去,还被直言是“外道”,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那位眼窝深陷、面色阴沉的戒律长老性情最为暴戾,闻言勃然大怒,也顾不上调息,厉喝道:“狂妄小辈!不过仗着些奇技淫巧,破我一阵,安敢在此大放厥词!诸位,并肩子上,拿下他,碎尸万段!”
他这一吼,顿时激起了其他几位长老的凶性。他们虽受反噬,但功力根基尚在,此刻被萧云言语所激,杀心再起。六人互望一眼,虽无法再结音阵,但多年配合的默契仍在,几乎是同时,六道强横的气息再次爆发,身形闪动,从不同方位朝着萧云扑来!
掌风凌厉,指爪阴毒,腿影如山!六位戒律长老含怒出手,招式狠辣刁钻,封死了萧云所有退路,劲气激荡,吹得柳青丝衣袂猎猎作响,连那千针刑柱上的幽蓝光芒都似乎摇曳了一下。
面对这铺天盖地而来的攻势,萧云眼神微凝。他并非托大之人,这六人单打独斗或许不及他,但联手之下,威力不容小觑。更何况,他身后还有气息未平的柳青丝。
电光火石之间,萧云动了。
他没有选择硬撼,而是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变得模糊起来。他仿佛能预判到每一道攻击的轨迹,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的拳脚指爪。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却带着一种玄妙的韵律,如同闲庭信步,在六人狂风暴雨般的围攻中穿梭自如。
一位长老蕴含着阴寒内力的掌刀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只击中了残影;另一位长老悄无声息点向他后心死穴的手指,却被他看似随意地侧身让过,指风仅仅划破了他一缕扬起的发丝。
“怎么可能?!”围攻的长老越打越是心惊。他们的招式仿佛尽在对方预料之中,那种全力一击却落在空处的感觉,令人憋闷得几欲吐血。萧云的身法并非纯粹的速度,更像是一种基于极致洞察的精准闪避。
柳青丝在一旁看得心旌摇曳。她自认轻功身法已是听雨楼翘楚,但此刻见萧云在这等围攻下的表现,才知什么是人外有人。他仿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演绎一种艺术,一种将危险化解于无形的艺术。她紧紧攥着衣角,手心沁出细汗,既担心萧云的安危,又被这惊心动魄的缠斗所震撼。
萧云一边闪避,一边观察。他并非不能反击,而是在寻找最佳的时机,以及……验证心中的某个猜测。这六位戒律长老功力深厚,招式狠辣,但他们的气息,似乎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与浮躁,与这刑堂大殿深处某种隐晦的波动隐隐呼应。
就在六位长老久攻不下,心浮气躁,攻势出现一丝紊乱的刹那——
萧云瞳孔之中,那亡魂虚影再次极速闪过,并非受魔音引动,而是他主动催发灵境感知!刹那间,他“看”到的世界再次不同。六位长老周身缭绕的内力光芒中,夹杂着几缕极其淡薄、却充满怨憎与痛苦的黑色气息,而那千针刑柱方向,似乎有某种无形的力量,正试图牵引、放大这些负面气息!
是了!这刑堂大殿,这千针刑柱,常年累月积累的酷烈与死亡之气,已然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场”,能潜移默化地影响身处其中之人的心神,尤其是这些执掌刑罚、本身就戾气深重之人!
而此刻,因为他破去摄魂铃阵,引动了此地残留的阵法之力反噬,加上六位长老心神受创且久战不下,心魔已生!
机会!
萧云身形猛地一顿,不再一味闪避。他左手并指如剑,看似随意地向侧后方一点,精准地点在一位长老袭向他肋下的手腕处,那长老只觉得一股尖锐无匹的气劲透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难当,攻势一滞。与此同时,萧云右掌看似轻飘飘地向上一拂,迎向另一位长老当头拍下的凌厉掌势。
“砰!”
双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那长老只觉得自己的掌力如同泥牛入海,竟被对方那看似柔弱的一拂尽数化去,紧接着,一股沛然莫御的柔韧力道反涌而来,震得他气血翻腾,不由自主地向后跌退。
也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六人合围之势出现短暂空隙的瞬间,萧云的目光锁定了六人之中,那位之前摇动摄魂铃作为阵法次核心、此刻正试图从侧面偷袭他、气息最为躁动不稳的长老。
他之前射出的那枚蛇牙,击碎的是作为主核心的严律长老的铜铃。而此刻,他需要彻底打破他们的联手之势,并给这些心存杀念的长老一个足够的“警告”!
萧云右手再次闪电般探入怀中,指尖夹住了另一枚冰冷尖锐的蛇牙。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快,更凌厉!手腕抖动间,蛇牙破空,不再是射向无形的音波节点,而是直取那位气息躁动长老的咽喉!
这一击,快如疾电,狠辣无情!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那长老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格挡或闪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灰芒在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他脸上露出了极致的惊恐与绝望!
“手下留情!”严律长老惊骇欲绝的吼声响起。
然而,萧云似乎并无取他性命之意。在那蛇牙即将洞穿咽喉的前一刹那,他手腕极其细微地一颤。
“嗤!”
蛇牙以毫厘之差,擦着那长老的脖颈飞过,带起一溜血珠,最终“叮”的一声,深深钉入了其身后不远处的石壁之中,没入直至尾端!
那长老僵立在原地,脖颈上一道细细的血痕缓缓渗出血珠,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刚才那冰冷的死亡触感。极致的恐惧让他浑身冰凉,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其他几位长老也都被这精准到可怕、收放自如的一击震慑住了,攻势彻底停滞,看着萧云的眼神充满了惊悸。
萧云缓缓收势,站立原地,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番激烈的缠斗和那惊险一击并未消耗他多少力气。他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六位长老,最后落在脸色灰败的严律长老身上,语气依旧平淡:
“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么?关于那‘弑师者得承楼统’的箴言,关于这刑堂之下,究竟埋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
殿堂内,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那枚深深嵌入石壁的蛇牙,无声地诉说着绝对的武力所带来的威慑。千针刑柱幽光闪烁,仿佛那些沉寂的亡魂,也在等待着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