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朵朵出院了。
医院门口,周芷若用外套将女儿裹得严严实实,警惕地环顾四周。这几天她几乎没合眼,即使是在相对安全的病房里,她也总是握着女儿的手,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惊坐起来。
“妈妈,我想回家。”朵朵把脸埋在周芷若颈窝,声音闷闷的。
“好,我们回家。”周芷若轻声安抚,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街对面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那辆车从昨天起就停在那里,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张警官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我同事的车,这几天会在你家附近布控。别担心,这是常规保护。”
“那些抓到了吗?”周芷若问。
“抓了四个,但主犯跑了。”张警官压低声音,“根据审讯,这个组织比我们想象的庞大。‘金悦’只是其中一个据点,他们有个绰号‘老板’的头目,我们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周芷若抱紧女儿:“朵朵能认出其中一个人吗?”
“她说有个脸上有疤的叔叔很凶,应该就是那天你遇到的两个之一。但孩子受了惊吓,我们需要时间让她慢慢恢复。”张警官递给她一张名片,“这是我们队里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对孩子会有帮助。”
回到家,周芷若做的第一件事是检查所有的门窗锁。她在门口安装了新的防盗链,卧室窗户加装了防护栏,甚至考虑要不要养一条狗。
“妈妈,窗户装了铁栏杆,好像监狱。”朵朵站在卧室门口,小声说。
周芷若心头一紧,转身蹲下来,平视女儿的眼睛:“宝贝,这只是暂时的保护措施。妈妈保证,等那些坏人全部被抓到,我们就拆掉,好吗?”
朵朵点点头,但眼神里仍有挥之不去的恐惧。
晚上,周芷若哄女儿睡下后,独自坐在客厅的黑暗中。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儿童拐卖”、“强迫卖淫”、“失踪少女”等关键词。跳出来的新闻和案例让她不寒而栗——有些孩子失踪多年杳无音讯,有些即使被找回也已身心俱损。
她点开一个“寻亲论坛”,里面满是父母寻找失踪孩子的帖子。每张照片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每条留言都浸透着泪水。周芷若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她差一点就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手机震动,是前夫李峰发来的消息:“朵朵睡了吗?我想周末带她出去走走,散散心。”
周芷若犹豫了一下,回复:“这周末不行,医生说她需要静养。下周看看情况吧。”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过了很久,李峰只回了一个“好”字。
周芷若知道李峰是爱女儿的,离婚时两人为抚养权争执了很久。但李峰工作繁忙,经常出差,她最终赢得了抚养权。现在想来,如果朵朵跟着父亲,会不会就不会遭遇这些?
内疚感如潮水般涌来。但周芷若摇摇头,甩开这些无用的念头。她打开文档,开始整理自己记得的所有细节:那个地下室的布局、两个男人的对话、那些女孩的模样、还有神秘的微信联系人......
凌晨两点,她收到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你女儿的照片在网上。”
周芷若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颤抖着点开发来的链接,是一个境外站的暗网入口,需要特殊方式才能访问。短信附上了登录账号和密码。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输入了。网站界面阴森可怖,充斥着令人作呕的内容。在“新品预售”栏目里,她看到了朵朵的照片——正是那张绑匪发来的照片,但被处理得更具暗示性。照片下标着“编号037,5岁,预售中”。
网页显示,已有三个“买家”出价,最高出到了八十万。
周芷若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剧烈呕吐。等她虚脱地爬起来,镜子里的自己面色惨白如鬼。她回到电脑前,发现网页已无法访问,短信也自动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不是结束,而是警告。
她颤抖着手拨通张警官的电话:“那些照片......朵朵的照片被放在暗网上‘预售’。”
“什么?具体是哪个网站?有截图吗?”
“我还没来得及截图,网站就关闭了。但短信......”周芷若查看手机,那条短信果然不见了,连记录都没有。
“周女士,你现在很可能被监视了。”张警官的声音严肃起来,“对方在向你示威。我们需要在你家安装反监控设备,你明天有空吗?”
第二天上午,技术人员在周芷若家中检测出两个窃听器——一个在客厅的烟雾报警器里,一个在她床头灯座下。更让人心惊的是,朵朵的书包夹层里发现了一个微型定位器。
“应该是那天她被带走时放进去的。”技术人员说,“但奇怪的是,这个定位器还在工作,对方随时能知道你们的位置。”
“为什么不拆掉?”周芷若问。
“暂时不拆,我们可以反向追踪信号源。”张警官解释,“但这意味着你们需要配合我们,充当诱饵。”
周芷若抱紧双臂:“会有危险吗?”
“我们会24小时保护你们,但确实有风险。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完全理解。”
她看向卧室方向,朵朵正在画水彩画,阳光洒在她专注的小脸上。如果退缩,那些恶魔会继续逍遥法外,还会有更多的“朵朵”受害。
“我同意。”周芷若听见自己说,“但我要一个保证——无论如何,朵朵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我以警察的荣誉向你保证。”
接下来的日子,周芷若的生活被分割成两部分:白天,她是温柔耐心的母亲,陪朵朵做心理疏导,玩游戏,尽量恢复正常生活;夜晚,她在警方指导下,小心翼翼地与看不见的敌人周旋。
她开始在社交媒体上发一些日常,假装生活已回归平静。但每一条状态都经过精心设计,既要显得自然,又要透露出“创伤正在愈合”的脆弱感,引诱对方再次行动。
与此同时,她重新投入工作。那个五星级酒店的设计方案不能耽误,这不仅是她的职业生涯,更是她维持正常表象的一部分。有时在深夜画图时,她会突然停下笔,想起地下室里那些女孩空洞的眼神。
周末,心理医生建议带朵朵去人多的地方,逐步消除她的社交恐惧。周芷若选择了市中心的儿童乐园,张警官和两名便衣警察混在人群中保护。
朵朵一开始很紧张,紧紧抓着妈妈的手。但孩子们的欢笑声逐渐感染了她,她试探性地走向旋转木马,又偷偷瞄向不远处的滑梯。
“想去玩吗?”周芷若柔声问。
朵朵点点头。周芷若目送女儿跑向滑梯,心脏狂跳。但朵朵很快和其他孩子玩到一起,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周芷若的眼眶湿润了——这一刻,她几乎忘记了所有的恐惧和阴谋。
直到她注意到那个男人。
他坐在乐园长椅上,戴着墨镜看报纸,但周芷若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朵朵。更可疑的是,他已经坐了半小时,报纸却没翻过一页。
周芷若假装拍照,用手机镜头放大观察。男人左耳后有一道明显的伤疤,像是刀伤。她记得地下室那两个男人中,有一个脸上有疤,但在她砸响警报时,那个男人似乎捂住了脸——也许刀疤不在脸上,而在耳朵附近?
她发信息给便衣警察,描述男人的特征。两分钟后,一个警察推着冰淇淋车“不小心”撞到长椅,男人的报纸掉在地上。就在他弯腰捡报纸的瞬间,另一个警察拍下了他的清晰照片。
男人似乎察觉到什么,很快起身离开了。
当天晚上,张警官打来电话:“照片比对有结果了。那个人叫王强,有前科,三年前因故意伤害入狱,去年刚出狱。更重要的是,我们发现他和你前夫李峰有过联系。”
“什么?”
“李峰的公司曾雇佣王强所在的保安公司。我们调查了通话记录,在李峰和你离婚前后,他们有过频繁联系。”
周芷若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想起朵朵失踪那天,李峰说他给女儿打过电话,说要给她买新玩具。但那天朵朵接到的真是李峰的电话吗?如果是王强冒充的......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李峰是朵朵的父亲,他怎么会......”
“我们现在还没有确凿证据,只是怀疑。”张警官谨慎地说,“但你必须提高警惕,暂时不要让他接触朵朵。”
挂断电话,周芷若瘫坐在沙发上。她回忆离婚时的种种细节:李峰坚持要朵朵的抚养权,甚至搬出了他年迈的母亲来当说客;财产分割时他异常大方,唯独在探视权上寸步不让;还有那次醉酒后,他说的那句“朵朵是我的,永远都是”......
难道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深夜,她翻出离婚协议,仔细查看每一条条款。在探视权部分,写着“父亲每月可接女儿共度周末两次,寒暑假可延长至一周”。很常见的规定,但此刻读来,却让她脊背发凉。
手机突然响起,是李峰。周芷若盯着屏幕,直到铃声停止。紧接着,一条短信进来:“芷若,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但请让我看看女儿。我很担心她。”
她咬着嘴唇,回复:“朵朵睡了,改天吧。”
几乎立刻,电话又打了过来。周芷若深吸一口气,接通。
“为什么躲着我?”李峰的声音里带着怒意,“我是朵朵的父亲,我有权利见她!”
“我没有躲你,只是朵朵需要静养。”
“那我去你家,就在门外看一眼,不进去还不行吗?”
周芷若走到窗边,小心地掀起窗帘一角。楼下,李峰的车真的停在那里,他靠在车门上,手机贴在耳边。
“你在我家楼下?”她的声音冷下来。
“我担心朵朵,睡不着。让我看看她,就一眼。”
就在这时,朵朵揉着眼睛走出卧室:“妈妈,我渴了。”
电话那头,李峰听到了女儿的声音:“是朵朵吗?让我跟她说句话!”
“太晚了,你回去吧。”周芷若挂断电话,迅速反锁了门。
她哄朵朵重新睡下,回到窗边。李峰的车还在,但人不见了。突然,对讲门铃响了,屏幕里出现李峰的脸:“芷若,开门,我知道你没睡。”
周芷若的心脏狂跳。她看向定位追踪设备,指示灯正常,警方应该能监控到这里的情况。但此刻的恐惧如此真实,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李峰,请你离开,不然我报警了。”
“报警?我是朵朵的父亲!”他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偏执。
周芷若正准备拨打张警官的电话,楼下的李峰突然被人从背后按住。两个便衣警察迅速将他控制住,带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
手机震动,张警官发来消息:“人我们先带走询问,你们安全了。明天来局里一趟,有些事需要你确认。”
周芷若瘫坐在地,浑身发抖。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清冷而惨白。她看向女儿卧室紧闭的门,突然意识到——这场噩梦,远比她想象的更深、更黑暗。
而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