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戴高乐机场。
当地时间上午十一点二十七分。
转机时间大约两个小时。
五个人过了临时入境通道,走出航站楼。
航站楼外面连着一条不知道通往哪里的石板路,两侧种着修剪过的法国梧桐,树冠连成一片绿色的顶棚。
路尽头有一家不大的咖啡馆,木质招牌上写着看不懂的法文,门口摆着两张铁艺圆桌和四把椅子。
不是什么经典景点。
连Google地图上都找不到名字。
但对于白恩雅、朴志勋和白时温这三个第一次踏上欧洲大陆的韩国人来说。
脚下这条被磨得光滑的石板路、头顶每隔几分钟就轰隆隆飞过的法航客机、空气里飘过来的咖啡香和黄油可颂的甜味。
加在一起已经足够构成一张值得拍的照片了。
白恩雅第一个掏出手机。
先拍了三张风景。
石板路一张,梧桐树一张,咖啡馆门口那块斑驳的木招牌一张。
然后翻转镜头。
自拍。
刘海被风吹得有点乱,她用手指快速拨了两下,仰头四十五度,按了快门。
看了一眼,还行。
再来一张。
这次嘟嘴。
看了一眼,有点傻,删了。
然后她把目光投向旁边的崔真理。
崔真理正站在梧桐树底下,帽子摘了,口罩也摘了,仰着脸看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
在巴黎的街头,没有人认识她。
她不需要帽子、口罩和墨镜。
“真理欧尼!合影!”
白恩雅举着手机冲过去,一把搂住崔真理的肩膀。
崔真理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笑了一声,歪着头靠过来。
咔。
白恩雅低头看了一眼,很满意。
两个人的脸凑在一起,背景是法国梧桐和灰蓝色的巴黎天空。
然后她转头去找白时温。
白时温正靠在咖啡馆门口的铁栅栏上,双手插兜,看着马路对面一个法国老头遛一条短腿柯基。
“堂哥!过来合影!”
白时温转过头,走过去,站在白恩雅旁边。
白恩雅举起手机,把自己和白时温框进取景框里。
“笑一个。”
白时温没笑。
咔。
白恩雅看了一眼照片。
白时温的表情跟护照证件照差不多。
算了,能拍到就不错了。
她把这三组照片翻了一遍,忽然想到了什么。
抬起头,目光在崔真理和白时温之间转了一圈。
“堂哥,真理欧尼。”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我帮你们拍一张吧?”
崔真理的目光从白恩雅脸上移开,往白时温那边飘了一眼。
很快的一眼。
白时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说好。
没说不好。
手还插在兜里。
崔真理看了他大概一秒。
然后就当他说“好”了。
她走过去,站到了白时温的右侧,偏了偏头,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剪刀手。
白时温站着没动。
白恩雅举着手机。
咔。
拍完了。
崔真理赶紧凑到白恩雅身边看照片。
照片里。
自己比着剪刀手,脸微微侧向镜头,笑得很甜。
白时温站在旁边。
双手插兜。
目视前方。
面无表情。
像一个被路人拉去合影的雕塑。
崔真理看着照片里白时温那副四平八稳的生人勿近感,嘴角往下撇了一点。
她转头看了白时温一眼。
又看了一眼照片。
又看了一眼白时温。
“恩雅。”
“嗯?”
“再拍一张,我眨眼了。”
白恩雅低头看了眼照片上她弯成月牙的眼睛,想了想,默默又举起手机。
白时温看着崔真理又走回来站到了他旁边,没说什么。
也没换姿势。
还是双手插兜。
还是目视前方。
崔真理站在他右侧,这次距离比刚才近了大概十厘米。
白恩雅盯着手机屏幕里的取景框,把两个人的全身框进画面。
背景还是那棵法国梧桐,光斑从树叶缝隙里落下来,碎在两个人的肩膀上。
“我数了啊。”
“一。”
崔真理面对镜头,嘴角翘着,剪刀手举在脸蛋旁边。
“二。”
白时温的目光还在前方,不知道看的是镜头还是白恩雅脑袋后面那棵树。
“三。”
就在这个字从白恩雅嘴里蹦出来的瞬间。
崔真理的右肩突然往左猛地顶了一下。
力度不大。
大概是双手抱着东西时用肩膀顶门的那种。
但足够让白时温条件反射地转头去看她。
咔。
快门声响了。
画面定格。
白恩雅把手机拿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照片里。
崔真理身体的重心往白时温那边歪了一点,剪刀手垂在下巴旁边,嘴角带着一个被自己的小动作逗乐了的笑。
白时温的脸是转过去的。
眉毛微微挑着,嘴唇抿着一条很浅的线,像是在问“你干什么”。
但因为阳光刚好从两个人中间斜着照进来,给白时温那张本来写着“生人勿近”的脸打了一层暖黄色的侧光。
那个“你干什么”的表情,在这束光底下,看起来不像质问。
像注视。
白恩雅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好看。
不是普通的好看。
是那种如果丢到网上去,评论区第一条一定是“这对什么时候官宣”的好看。
白恩雅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的拍照技术打了个满分。
虽然严格来说,这张照片能拍成这样,功劳百分之九十属于崔真理那一撞。
她正准备嘴角上扬。
崔真理已经凑了过来。
她从白恩雅的另一侧探过脑袋,下巴几乎搁在白恩雅的肩膀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
“这张好。”
声音很轻。
白时温那边大概率听不见。
白恩雅侧头看了她一眼。
崔真理的目光还定在屏幕上,嘴角弯着一个弧度。
“欧尼,要发给你吗?”
“嗯。”
崔真理回答得很快。
白恩雅用KakaoTalk把三张合影一起发了过去。
自己和崔真理的那张。
白时温和她的两张合影。
崔真理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伸手掏出来,点开对话框,把三张照片存进相册。
存完之后,她又单独点开了第三张。
放大。
看了两秒。
然后锁屏,揣回兜里。
表情管理得很好。
……
石板路的另一侧。
SM的经纪人站在一棵法国梧桐底下。
手里举着手机,镜头对着马路对面一栋灰色的老式公寓楼,像是在拍建筑。
但他的眼睛不在取景框里。
他看到了。
全部。
从白恩雅举着手机给崔真理和白时温拍照,到崔真理用肩膀撞了白时温一下,再到两个女生凑在一起看照片,头挨着头,嘀嘀咕咕的。
他在这一行干了八年。
带过的艺人从练习生到一线都有,见过的“红线”数不清楚。
哪些接触是正常的同事关系,哪些已经越过了公司的管控边界,他不需要用脑子判断,脊髓就能给出反应。
崔真理刚才的行为,在SM的艺人管理手册里,至少可以被归类为“需要上报的异常社交接触”。
这是他的职责。
上报、记录、汇报给艺人管理部,由部长决定后续处理方案。
流程他闭着眼都走得了。
但他却没有任何要上报的想法,因为他的口袋里还揣着白时温出钱补的升舱票根。
经纪人的目光收了回来。
重新举起手机。
这次镜头对准了街对面那家咖啡馆的木质招牌。
上面的法文字母被岁月磨掉了一半,剩下的笔画在阳光底下泛着温润的木色。
他按了快门。
咔。
旁边,朴志勋也举着手机在拍。
两个人并排站着,各拍各的。
没有对视。
没有交谈。
但某种默契在两部手机的快门声里,安静地成立了。
只要没看见,就是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