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叔,”凤凰抬头,声音有些哑,“跟我回京吧,三司会审,朕会给你一个公道。”
十七王爷摇摇头。
“不必了。端王府大仇得报,从此世间再无十七王爷。”
他望向远处,望向皇都的方向,“凤凰侄女,帮我照顾好月蓉,月姣。”
说完,他转身即要离去。
“十七叔,”
“嗯?凤凰,还有事?”
“你和三叔,是不是有一份交易?”
“三哥?”十七王爷一怔。
“密会五哥之前,我确实去了一趟靖王府。
三哥,给我分析了朝堂局势,推断出老九必杀我。”
“所以,你赠了三枚珍宝阁信物给三叔?”
“这,你如何知道?”
“十七叔,你可知,三叔还有一个女儿?”
“女儿?怎么可能?三哥心死,又被父皇弄坏了身子,一生再也没有续弦,更不可能有子嗣,哪可能有女儿?”
“江淮府的知府,北境青先生的女官,灯青鸾,便是三叔唯一还活着的女儿。”
“我已立她为汐湾帝国下一代储君。”
十七王爷闻此,差点站不住,踉跄着一跌再跌...
凤凰扶住他;十七王爷,缓了会,瞬间明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三哥,你高,还是你高。
只有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走了,才有下一辈的事。
你才是最终的赢家,你从来都没有为自己而谋,灯青鸾才是你帮我的理由啊!”
“十七叔...”
“什么都不要说了,我已知晓,这条烂命保不住了,我会亲自去江淮府,了却上一代的恩怨。”
凤凰没有做声;
缓了一会,十七王爷脑中灵光一闪,眼神更加清晰。
他突兀的跪在了凤凰跟前,凤凰忙要搀扶,却被十七王爷拦住了:
“凤凰,二哥藏好你的那一刻,汐湾帝国的国主,便只有你,灯凤凰。
我,老九,三哥,五哥,在二哥眼里都已是弃子。
是不是?
三哥定是推出了你的身份,看穿了二哥这层深意,才早早将唯一的女儿安置在了你身边。
所以今日,才有了灯青鸾是汐湾帝国的储君。
这才是真相!好深,好深...”
十七王爷惊恐的将那灵光一闪,念出来,良久,回过味后,又渐渐平静:
凤凰,十七叔累了,残生不图什么,只求你护好我的女儿,月蓉,月姣。
不要让你们这一代,再走我们这一辈的老路。
告诉月蓉,月姣,莫争,莫争。”
十七王爷头磕在地上,久久不肯起身。
凤凰无奈点点头:
“十七叔,我答应你,月蓉,月姣,我会护好。”
十七王爷闻此,全身抖了一下,然后起身,神情麻木的朝黑夜中走去。
哀莫大于心死,哀莫大于心死:“我可以死,可是,安怡怎么办?安怡怎么办?”
皇陵的夜风更加冰寒,更加清冷...
“十七叔,顾安怡,冰雪聪明,至孝纯仁。我会亲带身边,以帝国未来继任者悉心培养...”
十七王爷的背影,在黑夜中顿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三哥,我也赢了,三哥,我也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声音淹没在皇陵的晚风里。
汐湾祖帝,地下宫殿,墙壁上涂满了鲜血。
“主上,在这座陵寝之下,那丝诡异的气息,越来越清晰。”
“走!”
一路尸体,铺向地下。
凤凰神情淡漠,精神力朝地下继续探去。
忽然,精神念力碰到了一层极其隐晦的屏障。
熟悉。
是那日奉天殿藻井中,黑纱女子的气息!
凤凰猛地睁开眼。
“敖月,这里!”
来到一处狭窄的洞口,手一挥,屏障光幕碎裂。
凤凰朝这条隐秘地道深处走去。
地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图腾画像。
梧桐树,凤凰,忘川河,还有无数她看不懂的符文。
线条粗犷,透着一股悲凉。
她收敛气息,悄然向前继续摸去。
地道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
宫殿正中,立着一座高台,高台上呈放着一具巨大的棺椁。
大殿角落有一个阴影。
是一个安静坐着的女子。
一袭黑纱,身姿曼妙,倾国倾城。
她闭着眼睛,仿佛在沉睡。
月光从不知何处透进来,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咦,你竟然找到了这里。”
黑纱女子安静端坐,嘴唇并没有动。
“是精神念力!”
精神念力始于灵魂;凤凰金影,便是凤凰的灵魂之影。
“敖月,护好。”
敖月点点头,凤凰端坐在黑纱鬼影面前。
那双眼睛极美,空茫如忘川之水,盛尽世间所有轮回。
“你认得我。”
凤凰的灵魂虚影从身躯里走出来。
她的灵魂,是一只金色的凤凰。
下一瞬,黑纱鬼影抬起手,轻轻一挥。
大殿之中,刮起一阵阴风。
一只黑色的凤凰从黑纱鬼影走出来。
“竟然也是一只凤凰...只不过是黑色的。”
两只凤凰隔空相视。
诡异的一幕,敖月却捕获不到。
她只瞧见凤凰正与那黑纱鬼影,面对面坐着。
“你是谁?”金凤凰念力轻颤。
黑纱女子望着她,良久,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孟婆。”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忘川河泛起的涟漪。
“忘川河的孟婆,天道任命我掌管沧澜大陆魂魄轮回。”
凤凰怔住了。
“孟婆?忘川河的孟婆?”
凤凰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为何会在人间?为何会守在这里?”
孟婆静静望着她,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凤凰,落在大殿四周的石壁上。
凤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这才发现,整座大殿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壁画。
梧桐山巅,一株古木参天而立,枝头栖着三只凤凰。
忘川河畔,波涛汹涌,无数魂魄在水中沉浮。
一个女子独坐河边,摆着一口大锅,锅中热气腾腾。
无数魂魄从她面前经过,喝下那碗汤,然后转身投入轮回。
一幅接一幅,刻满了整座大殿。
凤凰怔怔地看着那些壁画,问道:
“这些……是你画的?”
孟婆轻轻点头。
“我守着这里,不知多少年了。”
“每十年,就会忘记一切。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从哪里来,忘记要做什么。”
“每次忘记之前,我都会把记得的事情刻在墙上。
这样,下次醒来,我就能从壁画中知道自己是谁。”
凤凰的心猛地揪紧。
每十年,忘记一切。
那是怎样的孤独?
“那你...”凤凰的声音再次颤抖,“还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