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凤。”
凤凰的目光越过冥凤，看向忘川河里，无边无际的彼岸花无风轻轻摇曳。
凤凰向前走了几步，下了桥，忘川河水开始没过她的脚踝。
“凤凰一族，是天地间最神奇的种类，拥有无间心魂。”
声音在忘川河上回荡，“灵凰与冥凤，本为心魂双面。或浴金乌阳火为凰，或潜冥渊弱水为凤。”
“一阳一阴，一明一暗，轮转不息，所以凤凰一族，不死不灭。”
她哽咽道，“你为了孕育我，燃烧灵凰真身，坠入九幽，转生为冥凤，成了孟婆。
守在这里，等我。”
“所以你既是孟婆，也是我的老祖宗，扶摇。”
黑水轻吻凤凰的脚踝，彼岸花瓣轻轻摆动。
冥凤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温度。
凤凰走到它面前，伸出手，指尖触到冥凤胸前那片最暗的翎羽。
触到的瞬间，世界消失了。
她看见了一片火海。
金乌阳火烧尽灵凰之身，余烬落入青梧山下的忘川河。
意识沉入冥渊弱水。
水与火烬交融的地方，一只冥凤缓缓浮起。
扶摇之心消散，留给冥凤最后一道意念：
“护好她。”
凤凰睁开眼。
泪水落在忘川河里，每一滴都激起一朵彼岸花。
忘川河畔，彼岸花开谢了无数个轮回。
奈何桥上，亡魂来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人间悲欢。
孟婆守着一道意念；一等就是万年。
“阳火与弱水，九天与九幽，生与死，本为一体。
灵凰可以浴火重生；冥凤也可潜冥渊弱水归来。
可是龙渊天阙发现了我；没有给我涅槃的机会，再次重伤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枯槁的手指在颤抖，“冥凤之身，撑不了多久了。”
凤凰忽然感觉心魂深处有道封印。
“凤凰，你的无间心魂，有我前世至阳之火印记，今日融了这具冥凤尸身，你可褪去凡人之骨，再次拥有凤凰之体。”
冥凤抬手，方才那朵黑色的彼岸花，再次从河面升起，花瓣张开，露出花蕊里的幽光。
花蕊流转，演化出层层叠叠的幻象。
光影消散，彼岸花重新合拢，沉入忘川河水底。
轰，天地变色。
忘川河翻涌，巨浪滔天。
彼岸花疯狂生长，花瓣漫天飞舞，如血雨倾盆。
无数幽光没入凤凰身体。
凤凰的身子开始发光。
一半金色，一半紫色。
金色是灵凰，紫色是冥凤。
两道光在她体内撕扯，交融。
每一次碰撞，爆发出恐怖的波动，震得整个忘川河都在颤抖。
雾气震散了，雀影，雀岚，红叶，敖月被气浪推出百丈开外，看到了正在异变的凤凰。
凤凰悬浮半空，周身光焰交织。
金乌阳火与冥渊弱水在她体内融合，阴阳交汇，水火相济。
她的骨骼在重塑，经脉在重组，血液在重生。
凡人之躯，正在褪去。
凤凰之躯，正在成形。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消散。
凤凰从半空中缓缓落下。
她变了。
肌肤如凝脂，隐隐有金色纹路流转。
长发如墨，发梢却泛着幽蓝色的光。
凤凰睁开眼。
她的左眼是金色的，右眼是紫色的。
冥凤的身体在忘川河中一点一点消散。
那道意念，还有那具枯等的冥尸，终于完成了它们的使命，变成了风，忘川河上的风。
风吹过黄泉路，吹过奈何桥，拂过彼岸花海。
所过之处，花海翻涌如潮，每一朵花唱起了歌。
没有歌词，只有旋律。
凤凰站在水中，听着那首歌。
她恢复了所有了记忆：
前一世，扶摇老祖宗燃尽灵凰之躯，迎接凤凰真灵临世；
这一世，扶摇老祖宗再次燃尽冥凤之体，让被散了凤体，抽了凰骨，吸走灵血的凤凰重新获得了凤凰之体。
凤凰静静感受血脉里奔涌的凤凰气息。
“少主...”雀影颤声唤道。
黑水从凤凰身上滑落，新生的翎羽在空气中微微震颤，发出琴弦和风之声。
雀影站在原地，看着她。
“这便是无间心魂。”
凤凰喃喃，“灵凰与冥凤，本为一体。阴阳相生，生死轮回，皆在一念之间。”
她回头看了一眼忘川河。
忘川河忽然幻成了水雾，出现一幅蜃景画卷：
一只老凤凰正张开双翅，半身灵凰之身和半身冥凤之身交替燃烧。
金乌阳火，冥渊弱水，柔和温暖又寒得彻骨。
“老祖宗！”
凤凰扑了过去，却被画卷弹开。
“莫哭。”
扶摇的声音从火焰中传来。
“我将彻底轮寂，能在寂灭前见你一面，听你唤我一声老祖宗，死而无憾。”
金火紫焰越烧越旺，奈何桥，忘川河，黄泉路，孟婆宫殿如光影般开始坍塌。
黑水倒流，沉睡的面孔纷纷睁眼，化作一道道流光，没入扶摇体内。
“这是...”
雀影瞳孔骤缩，“老祖宗！”
“不！”凤凰疯了似的往焰火里冲，却被雀岚死死抱住。
“少主，你冷静些！”
“放开我！”
“凤凰孩儿。”扶摇的声音从火焰中传出，平静如水。
“记住，凤凰一族的根，在云渊。云渊的根，在梧桐峰。梧桐峰的根，在你体内。”
“汐湾国，便是坠落的云渊。少室山，便是昔日的梧桐峰。”
凤凰浑身一震。
“九宫天阙抽走了云渊的仙脉，让梧桐峰坠入凡间。你若想重振凤凰一族，必须夺回仙脉，重铸云渊。”
凤凰的眼泪簌簌落下。
金火紫焰渐渐熄灭。
扶摇的身形越来越淡，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
她最后看了凤凰一眼，笑了。
“孩子，你长大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火焰彻底熄灭。
周围流转着幽光，像星空，像深海。
凤凰跪下。
良久，良久。
彼岸无声。
凤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泪痕。
“走，回汐湾。”
脚下凝结成冰，冰面浮现金色纹路，朝远处蔓延。
“同时拥抱阳火与弱水，接纳九天与九幽，我成了一只无间凤凰。”
身后，雀影，雀岚，红叶，敖月，默默跟随。
无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和风声。
出了鬼龙渊，来到海底山脉峰顶。
海面上一轮明月高悬。
凤凰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月光下，碑上的字清晰可见:千机崖。
凤凰轻声念了一遍，转身，朝西飞去。
金紫两色火焰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尾迹，照亮了半边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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