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行军床很结实,上面的被子有一股肥皂香味,估计是谢听白出差回来以后才换的。
和他身上的味道很像。
洛枳睡上去时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毕竟这不完全是个封闭空间,随时有人可能进来。
她侧身躺着,看见谢听白在窗前的桌子上写报告,整个人像一本线装书,看起来韵味十足。
眼睛逐渐闭上,好像在这座城市里这样的安全感只有他能给她。
她失去意识,甚至连个梦都没做。
醒来时,谢听白已经不在办公室里了,不过时间还早。
她伸展伸展身体,想把床上的被子重新叠成豆腐块,却总是不得章法,只好按照自己的习惯将它叠好。
桌上有一个陶瓷杯,谢听白记得她睡醒之后有喝水的习惯,又担心她找不到杯子,所以提前给她倒好。
杯子下有一张纸条:【我去训练了,下午我去接孩子,你早点回去休息。】
洛枳捏着这张纸条,有一种恍惚感,仿佛她和谢听白已经结婚多年,这只是个寻常的午后,她午觉醒来看见他体贴的话语和那杯甜丝丝的蜂蜜水。
窗外绿浪滚滚,传来战士们整齐洪亮的口号声。
她收拾着准备走回食堂,看有没有什么要准备的。
洛母曾叮嘱她的生存智慧就是,刚到一个新环境,先手脚麻利一点,然后再找空子偷懒。
这样第一印象总不会太差。
结果刚走到楼下,她就看到徐薇薇蹲在那里,像被晒蔫巴的小白菜。
小白菜,地里黄,两三岁......
洛枳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将这首不合时宜的歌曲拍出去。
“徐老师?”
徐薇薇看见她,赶紧站起来,结果蹲得腿脚发麻,龇牙咧嘴半天都站不直。
“帮帮我。”
“你确定?”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洛枳三步并作两步上去,用拳头狠命地捶打她的腿,帮助血液迅速流通。
“啊啊啊!”徐薇薇发出了杀猪般的喊叫声,眼泪花都出来了,她试图阻止她,却始终找不到机会。
她错了,真的。
洛枳大喘气站起来,邀功似的问她:“怎么样,是不是立竿见影,马上就好了。”其实她在心里偷笑。
都说爱屋及乌,她不想做恨屋及乌的人,但是人天生具有七情六欲,也不可能完全阻断。
这样的小“报复”让她上班第一天就被捣乱的郁闷心情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徐薇薇急忙点头,生怕自己慢了之后,洛枳再重来一遍。
“我之前腿麻,我妈就是这样的,然后她彻底纠正了我上厕所上到腿麻的习惯。”
提到“妈妈”这个词时,两个人都沉默了。
徐薇薇首先打破这样的沉默,“洛枳同志,我替我母亲向你道歉,她就是被家里宠坏了,没什么坏心思。”
是啊,不怕聪明人绞尽脑汁,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洛枳想起第一次见徐华珍时,她说谢听白有缺陷,说得有鼻子有眼,还有那么多人听见了。
到底是真是假?
徐薇薇听完她的描述之后,苦笑道:“确实是我母亲的造谣,我除了负责托儿所的日常工作之外,还在心理咨询处兼职,我在国外学的就是心理学。有些人出任务回来之后,就会陷入一种心理困境,而我会给他们做评估和咨询。”
“谢听白的心理评估曾出过问题,那是我来的第一年,他在一次任务中受了重伤,而他那一支小队几乎全军覆没,而且小泽和棠棠的外公这时候趁机而入,说他没有带孩子的能力,抢走了小泽。”
“多种心理压力下,他出现了自毁的迹象,但他又是个极为坚强的人,靠着自己在我这里偷偷借去一些心理书籍,完成了自我疗愈。”
“那个过程极为痛苦。”
洛枳听完她的描述后,停顿了许久才继续说:“所以,你母亲说的缺陷,是指他心理上的?”
确实是这样,但是有很多人像洛枳这样理解错了,而谢听白从来没有辩解过,这样的谣言刚好给他挡住了一波又一波的相亲。
“你妈妈真可恶!”洛枳气道。
徐薇薇闷着点头,她也这么觉得。
“但不影响你是个好人。”洛枳总结道,只是这根烂藤上结了个好瓜。
徐薇薇已经做好了被迁怒的准备,没想到得到了如此公正的“判决”。
她揉了揉眼睛,揉掉了里面的泪花,重新抬起自己高傲的头颅,“那可不,我是个大好人,我现在要回托儿所了。”孩子们快睡醒了。
接着她降低自己的音量,“你休假的时候来我家,我悄悄教你弹琴,我家有外国音乐家的碟片,我可以借给你。”
天上掉馅饼了!
洛枳赶紧点头,生怕晚了一秒她后悔。
等徐薇薇走后,她加快了步伐,却在操场上看见了谢听白的身影。
他穿着军绿色的短袖站在队伍前面,黑色的皮带勒出劲瘦的腰,两腿与肩同宽站立,笔直又有劲。
光是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线,眼神中的坚毅哪里看出什么心理缺陷。
不过洛枳相信徐薇薇说的话,因为家里孩子都有心理问题,多半是大人也不是完全健康。
如果说谢棠棠就是曾经自我封闭的谢听白,那谢泽就是他轻微自毁的一面。
与他英雄主义相悖的一面。
谢听白正准备布置下一个训练任务,就感觉到队伍里有窃窃私语,他紧蹙着眉头正准备训人,就听到整齐又洪亮的一声——
“嫂子好!”
他一愣,转过身看去,只看见女人被吓了一跳后定在原地,一抹红色迅速蔓延。
可她明明羞红了双颊,却还是硬着头皮朝这边微微鞠躬,脸上带着羞怯明媚的笑容。
然后,挡住脸跑掉,只露出一只红透了的耳朵。
好可爱。
谢听白不自觉多看了几秒才转身,扫视两圈队伍之后就知道是谁的主意。
队伍里的人虽然胆战心惊,但是一点都不后悔,枯燥的训练生活就是需要这样的调剂品。
哪怕他们的营长是一个魔鬼!
蓦然,队伍前面的人笑出声,“一群兔崽子,把我媳妇吓着了。”
“加练五圈。”
下面的人拼命憋笑,原来魔鬼营长有了媳妇之后也是化作绕指柔。
不过,真好啊!
他们想,就应该让他们营长这样的好人拥有最好的爱情。
洛枳不知道后续,她只知道自己的脸已经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