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灭国。
这两个词像两块冰冷的石头,砸进在场所有人的脑海。
霍格低头看着夜罗,那双金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说清楚。”
夜罗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
“一天前,巫彭国的驻军派出信使,向周边所有巫国求援。
信使说,巫彭城内爆发了瘟疫,死的人越来越多,巫医束手无策。
他们求粮食、求药、求巫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但没有人敢去。
巫盼的人说那是季灾的阴谋,也有的说那是天罚,还有人说那是……”
他看了霍格一眼,没有说下去。
“说什么?”霍格的声音很平静。
“说那是地煞之主降下的灾祸。”
夜罗的声音发颤,“说乌山的黑龙吞噬了猰貐的残魂,引发了地脉的反噬,瘟疫是从地底渗出来的。”
图蛮的脸色变了。
“放屁!龙主什么时候——”
霍格抬起爪子,示意图蛮闭嘴。他看着夜罗。“消息确定吗?”
“确定。”夜罗点头,“巫真在巫彭城里留了几个暗探。
昨天,最后一个暗探传回了消息——巫彭城已经封了,城门紧闭,不准任何人进出。
城里的人死了至少七成,剩下的也都染了病。
尸体堆在街上,没人收。”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暗探传完消息后,大抵也是死了。”
空气安静了。
图蛮握紧铁斧,指节泛白。
他不怕打仗,不怕死人,但瘟疫不一样。
瘟疫是看不见的敌人。
……
霍格悬停在巫彭城上空,低头俯瞰着这座死城。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将那些倒塌的建筑和堆积的尸体镀上一层惨白的颜色。
城中没有炊烟,没有鸡鸣,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内城中蔓延出来。
图蛮跟夜罗想跟来,也被他拒绝了。
他收拢双翼,朝巫彭内城的位置俯冲下去。
四十米长的龙躯砸在祭坛的废墟上,激起漫天的烟尘。
霍格站在深坑边缘,低头看着那道裂缝。
边缘的岩石被灰白色的脓液腐蚀得酥脆,一碰就碎。
那些脓液从裂缝深处渗出来,顺着碎石往下淌,汇入地下的水脉。
这些诅咒跟腐烂混合的东西,在霍格这里,简直是美妙的香薰。
但霍格闻到了,猰貐的味道。
从裂缝里。
那些灰白色的脓液在裂缝边缘蠕动,像无数条蛆虫在爬行。
他能感觉到,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你还真是令我意外。”裂缝深处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沙哑、低沉,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震得整座祭坛都在颤抖。
“怎么,你也是从囚笼中逃出来的?我居然在你身上嗅到了人面鸮那家伙恶心的味道。”
霍格没有说话,皱着眉头。
裂缝开始扩大。
那些灰白色的脓液像沸腾了一样,从裂缝中喷涌出来,顺着碎石往下淌,汇成一条灰白色的河流。
河流中央,有什么东西在升起。先是一截骨头,灰白色的、粗壮的、像一根被埋了千年的枯木。
然后是第二截、第三截、第四截。那些骨头从脓液中升起来,在半空中拼接在一起,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肋骨像一面面灰白色的墙壁,脊椎像一条蜿蜒的山脊,头骨像一座坍塌的殿堂。
它从地底深处站起来,像一座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那具骨架的长度,是霍格身型相似。
熟悉的虎身,龙爪,人面。
骨头上开始长出血肉。
不是之前那种灰白色的腐肉,而是暗红色的、湿润的、像刚刚从屠宰场里割下来的鲜肉。
皮肤上开始长毛。
灰白色的、粗硬的、像野猪的鬃毛。
鬃毛从皮肤下钻出来,覆盖住猰貐的虎身,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龙爪上长出指甲,锋利的像一把把弯曲的镰刀。
人面上长出五官,竟然是大巫祝季灾的脸!
霍格记得这张脸,冷笑道,
“我很好奇你用什么代价逃脱了囚禁,难道,你只是季灾,不是猰貐?”
猰貐睁开了眼。
气息从它身上炸开,像一颗灰白色的太阳在地面上升起,将整座城市照得如同鬼域。
“季灾是谁?吾乃地煞猰貐。”
图纹境巅峰。
不,不是图纹境。
已经近乎神火境。
点燃了神火的上古凶兽,哪怕只恢复一缕残魂,也是不可一世的。
“就是你,打碎了吾的分身”猰貐开口了。
像从坟墓里传出来的,带着一种腐朽味道,满是不屑和轻蔑。
猰貐是季灾的模样,显得狰狞而诡异。
“还真是奇异,连神火都没有,怎么从囚笼逃出来的。
你不去昆仑,竟然还在这里浪费吾的魂力。
猰貐灰白色的眉毛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
它抬起右爪,朝霍格拍下来,速度不快,但那爪子骤然变得巨大无比。
竟然遮蔽了半边天空,投下的阴影将霍格整个笼罩。
这一爪,足以将一座山拍成齑粉。
霍格没有躲。
他抬起左爪,迎了上去。
一大一小,两只爪子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霍格就那样站在深坑边缘,左爪架着猰貐的右爪。
金黄色的纹路和灰白色的光芒在两只爪子之间疯狂碰撞,炸开无数道细小的电弧。
“吼!”
霍格发自本能咆哮出一声龙吼,竟然把猰貐的巨爪扫开。
两头四十米的巨兽轰然撞在了一起!
霍格的右爪已经抬起来了。
不是拍,是撕。五道爪痕从猰貐的下颚一直划到胸口,像五把烧红的刀切开鲜肉。
那些暗红色的血肉在爪痕下翻卷,灰白色的骨头露了出来。
金黄色的火焰从爪痕里钻进去,烧得那些血肉嗤嗤作响,冒起刺鼻的黑烟。
巨龙史诗特性【金焰附魔】!
专克血肉生命。
猰貐发出一声怒吼。
它抬起左爪,朝霍格拍过来。这一次更快,更狠,带着暴怒的力量。
霍格没有躲,他迎上去,单爪架住那一爪,右爪又是一撕。
两道爪痕交叉在一起,在猰貐的胸口上撕开一个巨大的X形伤口。
血肉翻卷,碎骨飞溅。
猰貐的身体在颤抖,那些暗红色的血肉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下面的骨架。
猰貐不敢置信地看着霍格。
正面碰撞下,
它竟然输了?
猰貐那张属于大巫祝季灾的脸上,涌上一股暴虐的神色。
声音也开始慢慢变成了季灾的声音。
“幽暗之灵,在我之身,蚀其筋骨,夺其魂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