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站在灰白色的荒原上,骨爪攥紧又松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没有血肉的包裹,每一块骨头都暴露在空气中,阴冷的风从骨缝间穿过,带来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盯着龙爪上那三个闪烁的问号,
第一次心里有了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从前穿越两界,倒计时总是精确到秒。
他迈步向前,骨爪踩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像两块石头碰在一起。
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扩散出去,传得很远很远。
那些游荡的骨架同时停下脚步,
它们转过头,齐刷刷地看向霍格。
几千颗灰白色的头骨瞬间转向同一个方向,眼眶里幽蓝色的鬼火微微跳动。
那些骨架“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慢慢转过头去,继续漫无目的地游荡。
霍格没有轻举妄动,
因为不知道会碰到什么危险。
虽然这些生物感知起来都比他弱很多,大概都在原世界的领主级以下。
他开始朝那些骨架最密集的方向走。
荒原比霍格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走了很久,久到骨爪上的骨节都开始发出嘎吱嘎吱的磨损声。
似乎因为认知霍格也是它们的同类,那些骨架没有攻击他。
霍格从它们中间穿过,骨爪时不时碰到它们的肋骨或脊椎,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所有的骨架,都在朝同一个方向移动。
那个方向,
就在灰白色山脉的背后。
他改变方向,顺着那些骨架的流向,跟着它们一起走。
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化。
枯树变多了,从零星几棵变成成片的枯林。
那些树只有光秃秃的枝干,像无数只从地底伸出来的手。
倒地的凶兽残骸也变多了。
有的已经碎成粉末,有的还保持着完整的骨架形态。
突然,霍格身边密集的骨架像潮水退去一样,朝两侧分流。
霍格愣住了。
前方,骤然出现了一座山。
一座由骨架堆成的山。
无数具骨架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
每一具骨架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肋骨朝外,脊椎朝内,头骨朝向山顶的方向,
像是被精心堆砌的。
那些头骨的眼眶里,燃着幽蓝色的、像深海里的鬼火一样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朝那座骨山走去。
骨山脚下,有一道由脊椎骨铺成的小路,蜿蜒向上,通往山顶。
霍格踏上那条小路。巨大的骨爪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小路两侧,那些头骨的眼眶齐刷刷地转向他。
霍格没有停。
巨大的骨龙身躯继续往上攀爬。
这座骨山比他想象的要高。
山顶很平坦,像被什么东西削平了一样。
而那些头骨的中央,竟然有一个恐怖的背影。
霍格停下脚步,骨爪下意识地收拢。
那东西很大。
比他在原世界见过的任何巨龙都要大。
光是脊椎就有几十米长,肋骨像一面面金色的墙壁。
头骨比霍格的整个身体还要大,眼眶深陷,上颚还残留着几颗锋利的牙齿。
它站在山顶中央,安静地站着。
金色的骨架在灰白色的光芒中泛着诡异的暗金色光泽,像一尊从神话中走出来的死亡雕像。
霸主级的气息从它身上炸开,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霍格身上。
但霍格突然认出了这头超级骨龙。
他莫名的直觉告诉他,这是阿图什-昂热!
“昂热?到底怎么了?”
霍格用魔能震荡空气,发出了刺耳的龙语。
但没有得到回应。
昂热的灵魂似乎被抽走了。
只剩下这具骨架,被某种力量驱动着,镇守在这座骨山的山顶。
金骨龙的头骨缓缓转向霍格的方向。
幽蓝色的火焰在眼眶中跳动,但那火焰是空的——没有聚焦。
金骨龙张开嘴。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它身上炸开,像一道看不见的冲击波,朝霍格碾压过来。
那力量太强了。
强到霍格的骨架开始嘎吱作响,不得不向后退去。
他的肋骨上出现了新的裂纹,灰白色的骨粉从伤口处洒落,不得不后撤。
似乎因为是同类的原因,见霍格向后退去,金骨龙并没有赶尽杀绝。
它站在山顶,僵硬地看着霍格离去的方向。
然后它转过身,回到山顶中央,继续保持着矗立的姿态,
像一尊永远不会倒下的雕像。
霍格还没有适应怎么用骨翼飞行,跌跌撞撞地跑下山脚,瘫倒在一片散落的骨架中间。
昂热,
那头老金龙。
它真的死了。似乎被彻底抹去了意识,变成了一具镇守这座骨山的傀儡。
霍格抬起头,再仔细看着那座骨山的轮廓。
从远处看,竟然像是一尊高耸的灯塔!
骨山是塔身,那些幽蓝色的鬼火是光源,而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骨架,是朝圣者。
它们被某种力量牵引,一步一步走进这座骨山,成为它的一部分。
一个恐怖的猜想在霍格的脑海中形成。
天葬世界,就是原世界的未来。
诺亚大陆——那个他穿越过来的地方——正在死去。
它们在侵蚀,在感染,在把原世界一点一点拖进这片灰白色的荒原。
等到侵蚀完成的那一天,原世界会变成新的天葬世界。
那些还活着的生灵会变成这些游荡的骨架,它们的灵魂会被堆成新的骨山。
天葬,就是这场侵蚀的通道。
每一次天葬降临,都是一次收割。
霍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骨爪。那三个问号还在闪烁,但闪烁的频率变了。
不再是杂乱无章的跳动,而是一种有规律的、像心跳一样的节奏。
咚、咚、咚。
和远处那座骨山深处传来的某种脉动,一模一样。
他明白了。
那三个问号不是倒计时出错了,而是在告诉他:他龙爪上的倒计时,和天葬世界的脉动是同步的。
当问号变成数字的时候,就是他离开这里的时候。
他只需要等。
等那个时刻到来。
霍格在骨山脚下坐下来,骨爪搭在膝盖上,盯着山顶那头金色的骨龙。
灰白色的雾气在他周围翻涌,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抚摸他的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