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将已经近乎昏迷的老杨抬了起来。
老杨在极度的痛苦和眩晕中,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郑秀兰那张依旧带着“关切”的脸,和她医药箱里,那支空了的、针尖还带着一丝水光的注射器。
他想说什么,想指控,但剧烈的疼痛和迅速袭来的虚弱感淹没了他。
在陷入黑暗前,他最后听到的,是郑秀兰清晰的声音:“可能是食物中毒,得赶紧洗胃、用药!你们小心点,别颠着他!”
食物中毒……急性肠胃炎……
很合理,不是吗?一个厨房采买,整天接触各种东西,不小心吃坏了肚子,突发急病,谁能想到别的?
老杨被抬走了,冷库里恢复了寂静,只有昏黄的灯泡散发着冰冷的光。
郑秀兰弯腰,捡起地上那只掉落的、装着“野山菌”的袋子,拍了拍灰,又仔细地从货架上挑了几块老姜,放回医药箱。
然后,她锁好医药箱,拎起来,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和从容,仿佛刚才那个冷静下药、又焦急呼救的人不是她一样。
她掀开棉帘,走出冷库。
外面依旧下着淅淅沥沥的雨,潮湿阴冷。她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目光投向仓库的方向,那里,第二场戏,应该也要开场了。
仓库区位于园区西侧,由几栋高大的、红砖砌成的库房组成,存放着园区日常消耗的各类物资,从食品、日用品,到工具、备件,乃至一些不那么见得光的“特殊物品”。
这里平时由保管员阿炳负责,他是林森的表侄,借着这层关系,在这油水丰厚、又能卡人脖子的位置上坐得颇为稳当。
下午两点半,正是仓库相对清闲的时候。阿炳嘴里叼着烟,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坐在保管室门口的破藤椅上,跷着脚,眯着眼看着外面连绵的雨丝。
他心情不错,前几天刚帮林森办了点“小事”,得了一笔不小的外快,那个新看上的妞,也该差不多拿下了。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阿炳抬眼一看,是“缺小指”何卫国,带着两个平时跟着他巡逻的守卫,朝仓库这边走来。
何卫国是园区的老人,虽然不管仓库,但资历老,人也还算公道,阿炳虽然不怎么把他放在眼里,但表面功夫还得做。
“哟,何老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这大雨天的。”阿炳没起身,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
何卫国走到近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亮了一下手里的一张单子:“三姐那边要提一批货,急着用,我来核对一下。”
“提货?什么货?单子呢?我看看。”阿炳伸出手,依旧坐着。
何卫国把单子递过去。
阿炳接过来,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是些日常的劳保用品、工具之类的。他撇撇嘴:“这些东西啊,等着,我让人去拿。”说着,就要喊里面的小工。
“等等。”何卫国叫住他,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三姐交代了,这批货数量有点大,种类也多,怕底下人弄错,”
“让我亲自跟你进去,照着单子一件一件点清楚,签字画押,免得以后麻烦。你也知道,最近不太平,账目上清楚点好。”
阿炳心里有些不耐烦,但何卫国搬出了“三姐”,他也不好明着驳斥。现在园区里,谁不知道这位新上位的“三姐”风头正劲,连他表叔林森都吃了瘪。”
“他暗自啐了一口,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行吧行吧,真是麻烦。进来吧。”
他掏出钥匙,打开保管室隔壁的大库房门锁,推开沉重的铁门。
里面光线昏暗,堆满了各种货架和箱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几个人走了进去。阿炳打着哈欠,拿着单子,开始指挥小工搬货。
何卫国则拿着另一份清单,跟在旁边,一件一件仔细核对,时不时还拿起某样东西仔细看看,问两句。
一切都按部就班。
搬了十几件东西后,来到存放五金工具的货架区。何卫国指着一箱标注为“高级精密螺丝刀套装”的箱子说:“这个,拿一箱。”
小工去搬箱子。阿炳心里还在盘算着晚上去哪里快活,没太在意。
箱子搬下来,何卫国上前,拿起封箱的胶带看了看,又示意小工:“打开,我看看规格对不对,上次有人说领到的货不对版。”
小工看向阿炳。阿炳挥挥手:“开开开,赶紧的,看完签字,别耽误老子工夫。”
箱子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崭新锃亮的螺丝刀套装,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何卫国伸手进去,拿出最上面的一套,拆开塑料包装,仔细看了看,点点头:“嗯,是这个。”然后,他很自然地把手伸进箱子更深处,似乎在检查下面的货。
突然,他“咦”了一声,手停了下来。
然后,在阿炳和小工疑惑的目光中,他从箱子底部,摸出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这是什么?”何卫国皱眉,看向阿炳。
阿炳也愣住了:“什么玩意儿?我怎么知道?这箱子一直封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