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路上路过大厨房,姜晚特意停了一会儿。
那个送货的黑胖子,竟然也是奉齐旧人……难怪每次见了她都挤眉弄眼,神色古怪,原来是要跟她暗中接头。
这帮人倒还有点本事,居然能悄无声息混进将军府。看这样子,原主以前,一直都是靠着这个黑胖子传递消息。
姜晚在大厨房外面站了片刻,也没多停留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的住处,姜晚反手把门闩插紧,整个人往门板上一靠,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今天谁都别来烦她,她要自己静一静。
心里烦得一塌糊涂。
她现在真的无比后悔,没事进那家布庄干什么。
这下好了,原主的真实身份,被她扒得一干二净——
前朝奉齐的公主。
还有比这个身份更狗血、更要命的吗?
话本子里写得明明白白,前朝余孽,一旦被抓,那就是砍头的死罪。她孤身一人,连九族都没有,倒是不用被株连,可她是真的不想死啊。
姜晚在床边坐下,把今天买回来的几本书随手丢在桌上,目光盯着那本《奉齐杂记》,看了好半天。
前朝那些恩怨情仇,江山覆灭,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就是一个穿过来的外人,连原主的记忆都没有,凭什么要替原主扛这些血海深仇、什么复国大业?
她把自己现在的处境,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老板燕凌云对她是真的不错,只要她安安稳稳缩在他身边苟住,就能安安稳稳活下去,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谁脑子进水了,才要跟着一群人去造反?
奉齐早就亡了,就剩那么几个老弱病残,还想复国?
这不是纯纯送人头吗?
况且将军府就算诡异了点,危险了点,可跟造反送死比起来,那根本就不叫事。
更何况还有燕凌飞。
做顿饭就给金叶子,出手大方,也没什么架子,这么好的工作单位,上哪儿找第二个?
她才不要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复国大业,把自己这条小命白白搭进去。
她本来就是个普通人,胆子小,又怕死,最大的心愿就只是安安稳稳过日子。
当牛马就当牛马,牛马至少能安安稳稳活着。
姜晚往床上一躺,盯着头顶房梁,翻来覆去,越想越乱,越想越烦。
砰砰砰的敲门声,把姜晚吓了一跳。
这谁啊?刚要开口骂,就听见小满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姜晚姐姐!快开门!”
姜晚翻身下床,拉开门闩。小满站在门口气喘吁吁道:“姐姐,主院来人说让咱们都过去。”
姜晚心里一沉:“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小满摇头,手攥着她的袖子急道,“咱们快走吧,去晚了会被罚的。”
姜晚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连云的房间。屋里黑着灯,门关着。
“连云呢?”姜晚问小满。
“我一下午都没见着她。”小满声音有点发虚,像是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姜晚没再问,转身进屋套上棉衣,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摸上门闩,想了想,又没锁。她看了小满一眼:“走吧。”
大晚上通知她们去主院做什么?
是不是靖王要开始盘查了?
快要到主院的时候,姜晚停住了脚步。
主院外头站了一堆人。丫鬟、婆子、杂役,黑压压的一片,挤在院子里。没人说话,都战战兢兢地垂着头。
院门口站着几个侍卫,腰间挂着刀,面无表情。主院的屋子里都点起了灯,把院子里的人影拉得老长,在地上晃来晃去。
院子中央,靖王负手站着,身边跟着两个穿官服的人。燕夫人在他对面正在说什么。
姜晚拉住小满的袖子,往后退了两步,缩到墙角后面。小满被她拽得一愣,扭头看她,满脸不解。
“我要回去一趟。”姜晚压低声音,眼睛盯着院门口那些侍卫,“若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没看见我。”
小满的脸更白了,嘴唇哆嗦了一下:“你要去哪啊?一会儿盘查的人找你怎么办?”
“我忘了东西,回去拿一下。”姜晚说,“别担心。”
小满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姜晚已经转身跑了。她听见小满在身后轻轻地喊了一声“姜晚姐姐”,声音发颤,但她没回头。
她不知道能不能信小满。
那孩子看着老实,胆子也小,万一被人一吓什么都说出来了呢?她要是说实话,姜晚就麻烦了。但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一路往回跑,跑回院子的时候,里面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她没有回屋,走到院墙下一翻身上了屋顶。
夜晚的冷风刺骨,姜晚趴在屋脊后,把身子缩成一团,只露出半个脑袋,紧紧盯着院子。
院子里空荡荡的,连云的房间依然黑着灯。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有人要出手了。
今晚不会太平。
靖王注定要把将军府翻个底朝天。
血衣、金牌、连云——像三根绳子,缠在她脖子上,越收越紧。
时间过得很慢。她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也许半个时辰,也许更久。腿麻了,换了个姿势,瓦片哗啦响了一下,她赶紧停住,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
月亮挪了一截。
冷风拂面,凉意漫上心头。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也许今晚什么事都不会发生,靖王只是把人都叫过去训几句话就散了。也许她趴在这里吹一夜冷风,最后什么也等不到。
她想起自己从主院跑出来的时候,小满站在墙角后面,嘴唇哆嗦着喊她“姜晚姐姐”。那孩子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有没有被人盘问,有没有说实话。
越想越觉得心里没底。
也许她应该趁没人发现,赶紧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至少不会冻死在这里。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
院门口出现了一个瘦高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