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雪婷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她冷冷地扫了一眼坐在地上撒泼的朱老太，又看了一眼装可怜的小李。
“你们爱怎么演就怎么演吧。我嫌脏了我的眼！”
说完，郭雪婷懒得再争辩一句，直接转身退回屋里。
“砰”的一声巨响。
那扇绿漆斑驳的木门被她狠狠关上，把所有的指指点点和嘲笑都隔绝在外。
楼道里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更热烈的议论声。
郭雪婷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无声地哭泣起来。
她堂堂部长千金，怎么就沦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被婆婆逼迫，被小三欺负，被邻居看笑话。
这日子，到底还有什么盼头？
“妈妈……”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郭雪婷抬起头，看到三岁的朱依依正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拿着一块木头积木。
小丫头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被刚才的阵势吓坏了。
郭雪婷心里一酸，赶紧擦干眼泪，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
“依依乖，妈妈没事。”郭雪婷紧紧抱着女儿小小的身体，把头埋在女儿小小的肩膀上。
朱依依把小脑袋埋在郭雪婷的颈窝里，小声地问：“妈妈，奶奶是不是不喜欢我？”
小孩子虽然不懂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但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心里清楚得很。
每次奶奶看她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郭雪婷听到女儿这句问话，心如刀割。
她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眼泪再次决堤。
“不，依依。”
郭雪婷捧起女儿的小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别人喜欢不喜欢不重要。在这个世界上，你不需要所有人的喜欢。”
郭雪婷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重要的是，你是妈妈的心肝宝贝。妈妈最喜欢你了。只要有妈妈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朱依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伸出小手，笨拙地帮郭雪婷擦眼泪。
“妈妈不哭。依依也最喜欢妈妈了。”
母女俩紧紧抱在一起，在这个冰冷的屋子里，互相取暖。
门外的吵闹声渐渐平息了。
估计是朱老太见郭雪婷关了门，觉得没趣，也拉着小李下楼去了。
郭雪婷抱着女儿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身。
她把朱依依抱到床上，打来一盆清水，拿毛巾给女儿洗了洗哭花的脸。
屋子里冷锅冷灶，蜂窝煤炉子早就灭了。
往常这个时候，她早就系上围裙，把炉子捅开，开始洗菜切肉准备晚饭了。
但今天，她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做饭？
给谁吃？
给那个在外面找小老婆的男人吃？还是给那个算计着把她扫地出门的死老太婆吃？
郭雪婷冷笑一声。
她把那兜子孙桂芳让她带回来的麦乳精和奶粉塞进大衣柜的最底下，用几件旧衣服盖严实。
这东西就是喂狗，也绝不给朱家这帮白眼狼吃一口。
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两块桃酥，塞进朱依依手里。
“依依饿了吧，先吃点饼干垫垫肚子。”
朱依依乖巧地接过桃酥，小口小口地啃着。
郭雪婷就坐在床沿上，静静地等着天黑。
她倒要看看，朱涛这个一家之主回来，到底是个什么嘴脸。
晚上七点多。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市委家属楼的楼道里亮起了昏黄的白炽灯。
朱涛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拖着疲惫的步子上了楼。
今天单位里开了一天的会，为了年底评优的事，他跟几个竞争对手明争暗斗，脑细胞都快死光了。
中午在食堂就吃了个干硬的杂粮馒头配咸菜，这会儿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热腾腾的饭菜和一碗热汤。
刚走到三楼拐角处。
一阵震天响的哭嚎声就传进了耳朵。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我不活了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朱涛心里一惊，赶紧把自行车靠在墙上，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
只见自家门敞开着。
朱老太正坐在门口的水泥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几个下班回来的邻居正站在不远处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妈！您这是干什么！”
朱涛觉得脸都快丢尽了，赶紧上前去拉朱老太。
“快起来！坐地上像什么话！别人看着不笑话吗！”
朱老太一看儿子回来了，哭得更起劲了。
她一把抓住朱涛的裤腿，指着屋里破口大骂。
“涛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你亲妈就要被你那个恶毒媳妇给逼死了！”
朱涛一愣。
郭雪婷回来了？
他眉头顿时皱紧了。
“她又发什么疯？”
朱老太就等着这句话呢。
她借着儿子的力道站起来，顺手抹了一把鼻涕，开始添油加醋地告状。
“你那个好媳妇，今天下午突然跑回来，一进门就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人！”
朱老太指着自己的鼻子，装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人家小李好心好意来看我，顺便给你送件织好的毛衣。她倒好，指着人家小李的鼻子骂人家是破鞋，骂人家勾引有妇之夫！”
朱涛听到“小李”两个字，脸色变了变。
街道办那个小李对他有意思，他心里是清楚的。
但他自认为一直保持着距离，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郭雪婷居然当着邻居的面闹这么一出，这不是往他头上扣屎盆子吗！
万一传到单位领导耳朵里，他这作风问题还怎么说得清！
朱涛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朱老太见儿子脸色铁青，继续往火上浇油。
“人家小李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被她骂得哭着跑了！以后咱们老朱家在这楼里还怎么做人！”
朱老太捶着胸口。
“她骂完小李还不算，连我这个婆婆也一起骂！说我是老不死的，说我算计她！最后直接把门一摔，把我关在门外头！”
朱老太指着那扇紧闭的里屋木门。
“你看看！你看看！这都几点了！她躲在屋里装死，连口热水都不给我烧！我这老胳膊老腿的，饿得头晕眼花啊！”
朱涛听完，气得浑身发抖。
他辛辛苦苦在外面挣钱养家，为了这个家当牛做马。
郭雪婷倒好，三天两头回娘家不说，一回来就闹得鸡犬不宁。
现在居然连饭都不做了！
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要全家人供着她吗！
“妈，您别哭了。我进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