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张开。
透明的冰凌。
多吉想起了小时候课本里,吉林的雾凇。
裴怡看着他的手指,脸腾地红了。
她别过脸去,不敢看他。
“多吉,”她轻声唤他名字,
“今晚的事,不要告诉你大哥。求求你了。”
她只能委曲求全,再三央求。
求求你了。
那四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软得像棉花,湿得像眼泪。
多吉看着她,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的、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猫一样的样子。
他知道,裴老师是坏女人。
华丽的外表惯会骗人。
他点了点头,算是默认同意了。
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三下。
裴怡慌了起来,
多吉也从她身上弹起来。
两个人都手忙脚乱地开始穿戴衣物。
裴怡只有浴袍,那条白色浴巾已经滑在地上,皱成一团。
她弯腰去捡,手指抖得厉害,捡了好几次才捡起来。
多吉比她快,裤子穿好了,上衣套好了,头发拢了拢。
照镜子看了看,勉强算是个人样。
他转过身,拉开衣柜的门。
里面挂着几件旧衣服,不知道是谁的。
深色的,浅色的,厚的,薄的。
他随手抓了一件,扔给裴怡。
“穿上。”他的声音有点哑。
裴怡接过来,抖开。
有一件是睡衣,深蓝色的。
棉质的,领口有点大,袖口有点长,不知道是他们三兄弟谁的。
她套上去,扣子一颗一颗地扣好。
浴巾被她塞在床底下,高跟鞋被踢到了看不见的角落。
她深吸一口气,拢了拢头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而不是刚被_ya在_那张床上,差点被_ban_了的样子。
多吉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
平措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
他的脸上挂着那种欠揍的笑,嘴角弯着,眼睛眯着,像一只闻到了鱼腥味的猫。
他旁边站着大哥罗桑。
罗桑面无表情,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他的目光从多吉脸上扫过,从裴怡脸上扫过。
从那张皱巴巴的床上扫过,从床沿边湿了一块的水渍扫过。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只一下,很快,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呦,都在呢——”
平措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带着一点笑意,一点调侃,一点看戏的兴奋。
他越过门框,走进来。
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转回裴怡身上。
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睡衣,领口太大,露出一截锁骨。
锁骨上那些红红紫紫的印记还没来得及被遮住。
平措全看见了,他装作若无其事。
罗桑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裴怡。
看着她那件明显不属于她的睡衣,看着她那双还没来得及穿鞋的赤脚,看着她那张因为心虚而微微发红的脸。
这算什么呢?
传说中的“_ZhUO_iian_在床”?
他看了很久。
久到裴怡以为他会说点什么,久到平措的笑都收了回去。
“你对她干了什么?”罗桑终于抑制不住,发怒了。
他很少这样凶三弟多吉。
此时的罗桑,好像一头被别人占领地盘的雄狮。
至少裴怡看现在的场面,当年科教频道《动物世界》也演过。
什么伦理纲常,什么三妻四妾,什么三从四德。
哦,说反了,她才是那个女皇帝。
多吉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指节泛白。
他看着他大哥,看着那张他从小看到大的、严肃的、认真的、从来不会跟弟弟抢东西的脸。
多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哥,我真的没有_tOng_裴老师啊,”
他的声音有点急,有点慌,像被老师抓到上课走神的学生,
“她是我老师,我很尊重她的。”
嗯,话糙理不糙,就是把裴怡都给噎住了。
平措的眉毛挑了一下。
“那你亲爱的裴老师刚才在这小房间里叫什么?”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不急不慢,带着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闲。
他的目光从多吉脸上移到裴怡脸上,又从裴怡脸上移回多吉脸上。
多吉面不改色心不跳。
他的表情很镇定,镇定得像在课堂上回答一道他背了一百遍的题目。
“哦,裴老师想看一个外国电影,没找到网站,我用我手机传网盘给她看的。”
多吉继续保持镇定,“怎么啦,大哥二哥,有问题吗?”
他的语气很自然,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平措嬉笑着,那笑容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地漾开。
“那你倒是说说,裴老师看的什么片儿?”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促狭,一点不依不饶。
一点“我倒要看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来”的期待。
多吉没有犹豫。
“微醺夜色下的深夜教师。”
那几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干脆利落,像背课文一样流畅。
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像在汇报一件很重要的事。
裴怡:???
妈的,怎么听起来像岛国爱情动作片。
她的脑子里嗡了一声,好想从地球上消失。
微醺夜色。
深夜教师。
每个字拆开看都没问题。
合在一起,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她一世英名毁于一旦,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黑。
最后定格在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表情上。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
想说她没看过这种片,
想说她连名字都没听过,
想说这一切都是多吉编的。
可她张不开嘴。
她说什么都是错,说什么都像是在掩饰,说什么都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平措绷不住了。
他看了看多吉那张无辜的、认真的、像在说真话一样的脸。
又看了看裴怡那张涨得通红的、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脸。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克制,没有出声。
只是肩膀在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他挑眉看向罗桑,那眼神里写着:
哥,你信吗?
反正我不信。
“裴老师,你早说你有这种爱好啊——”
平措拢了拢睡回笼觉弄乱的头发,
“我这里这种资源多的是,都是免费的,不客气哦~”
平措说完,眼神又定格在大哥身上。
仿佛罗桑是这个家里的话事人,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一击致命。
罗桑还是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还是抿着,眉头还是微微皱着。
他突然伸出手,把门推得更开了一些。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出来。”罗桑说。
不是对多吉,不是对平措。
是对她。
裴怡从床边站起来。
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凉凉的,脚趾缩了一下。
她走过平措身边,走过多吉身边,最后走到罗桑面前。
罗桑却突然扛起她,
“巧了,裴老师喜欢鉴赏美学电影,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