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内瓦万国宫,二十日上午九时四十五分。
会议厅的灯全亮了。
圆形的会议桌铺着深绿色的台布,每个席位上都摆着写有国名铜牌。
记者席在二楼,长枪短炮对着楼下。
南华在正中间,左手是美国,右手是苏国。
英法德三国在美国边上。
印尼的牌子摆在北国旁边,南华并没有邀请印尼,这是苏国人自己带过来的。
记者席在二楼,长枪短炮对着楼下。
十点整。
美国代表到了,国务卿杜勒斯亲自带队,西装笔挺,神情严肃,坐定之后没有看任何人。
英国、法国、西德的代表依次入座。
他们看了一眼南华席位上的沈昌焕,又各自收回目光。
十点过十分,已经超过会议的时间了,苏国代表还没到。
会议厅里嗡嗡地响起低语声。
杜勒斯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嘴角往下撇了撇。
沈昌焕坐在位子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惬意的看着各国代表的表情。
法国代表侧过身和西德代表说了一句什么,只可惜声音太轻,他没听清说了些什么。
十点二十五分,会议厅的门被推开了。
苏国代表团趾高气昂地走进了门。
走在最前面的是外长莫洛托夫,穿着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严严实实,表情十分严肃。
他身后跟着六七个随员,印尼代表夹在中间,矮了一个头,走路明显不自在。
莫洛托夫从容地走到自己的席位前,没有马上坐下。
他看了一眼杜勒斯,又看了一眼沈昌焕,然后才拉开椅子,淡然的坐了下来。
他的随员们在他身后一字排开,中印两国代表坐了下来,其余的站在后排。
沈昌焕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点二十七分。
他按下面前的话筒开关,清了清嗓子,开始主持会议。
“各位代表,南华召集本次会议,旨在讨论当前国际紧张局势的缓和之道。
自本月十一日以来,苏国在东德境内的大规模军事演习已持续十天,北约部队也已进入相应战备状态。
欧洲人民夜不能寐,世界股市连续波动,南华认为,这种对峙状态不能再继续下去。”
杜勒斯接过了话:“美国同意南华的关切,苏国在欧洲的军事部署没有任何正当理由。
苏国所谓演习已经严重威胁到欧洲的安全与稳定,我们要求苏国立即撤军。”
莫洛托夫抬起头,看了杜勒斯一眼,轻哼一声:“你们的航母在印尼门口转了一个星期,轰炸机从关岛飞到雅加达,可曾考虑过印尼人民的感受?
你们这个演习有正当的理由,难道我们就没有吗?现在受不了压力,就开始指手画脚?”
会议桌上火药味一下子就浓了。
莫洛托夫第一句话就直接咬在脖子上——你们在印尼门口搞演习的时候想过后果吗?现在坦克顶到你家门口了,知道急了?
杜勒斯最为大哥大,也不得不开口反驳了:“莫洛托夫先生,美国的军事演习在国际海域进行,完全符合国际法。苏国在东德的演习——”
莫洛托夫太知道美国的说辞了,直接打断:“国际法?杜勒斯先生,福莱斯特号航母战斗群进入爪哇海的时候,距离印尼领海线只有十二海里。
舰载机起飞之后,航向直指泗水,甚至在雅加达上空派出轰炸机,你管这叫国际法?”
杜勒斯脸色一沉:“那是自由航行。”
“自由航行。”莫洛托夫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嘲讽,“那苏军在东德的演习,也是自由调动。同样是国际法允许的行为,为什么到了欧洲就变成威胁了?”
劳埃德坐不住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插话道:“莫洛托夫先生,易北河沿线三十个师,一万两千辆坦克,实弹演习已经持续十天。这不是自由调动,这是战争讹诈。”
“战争讹诈?”莫洛托夫转向劳埃德,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讥诮,“劳埃德先生,我倒想问问,苏军哪一辆坦克越过易北河了?哪一个士兵朝西德开过一枪?
你说我们讹诈,证据呢?没有证据就下结论,这在贵国的司法体系里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叫诽谤。”
劳埃德张了张嘴,一时竟没找到合适的词来反驳。
比诺接过话头,语气稍微软了一些:“莫洛托夫先生,法国不跟你争论国际法。我今天坐在日内瓦,要解决的是一个实际问题。
苏军的演习让欧洲大陆处在战争边缘,欧洲人不能替你们的竞争买单。请问该怎么做,你们才能恢复到十一日之前的状态?”
莫洛托夫看着比诺,神情一顿,比诺的话不是在帮美国,而是在跟美国切割。
法国外长说的是“欧洲不能替你们买单”——这个“你们”指的是美国和苏国。
比诺把牌摊在了桌上:法国不站队,法国只要欧洲安全。谁威胁欧洲,法国就跟谁要价。
他都已经做好了喷法国人了,没想到法国直接服软了。
莫洛托夫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但语气里的压迫感丝毫未减,“比诺先生,你说欧洲不能买单,可是不对的,挑衅也不是苏国先开始的。
苏国也无意让欧洲人民承受不必要的压力。但问题的根源不在易北河,在爪哇海。
如果不是美国把航母开到印尼门口,苏国的坦克不会出现在柏林墙对面。
这个因果关系,你心里清楚,劳埃德先生心里也清楚,大家心理也都清楚。
真正把欧洲当作人质的,不是我们,是美国人。”
杜勒斯冷着脸道:“这个逻辑很巧妙。苏国在东欧部署三十个师威胁西欧,反倒怪美国在东南亚保护盟友。莫洛托夫先生,你是在谈判还是在变魔术?”
“杜勒斯先生不喜欢这个逻辑,因为它太直接了。”莫洛托夫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搁在桌上,十分的随意道,
“那我们来谈一个更直接的问题。今天的会议,召集方是南华,主题是缓和国际紧张局势,苏国愿意缓和。
但缓和不能是单方面的——不能美国在东南亚步步紧逼,苏国在欧洲单方面撤退。要退,两边一起退。要谈,两边一起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