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埃德随后道：“英国支持东南亚中立化，可以写入公报。”
杜勒斯脸色铁青。
比诺和劳埃德这一刀捅得太狠了，他们为了换欧洲太平，不惜把美国在东南亚的军事优势一刀切掉。
他盯着劳埃德，很想当场骂一句，可终究忍住了。
易北河对岸的三十个师才是今天最要紧的牌，欧洲真打起来，冲绳和菲律宾再多的导弹也来不及飞过去。
莫洛托夫拖了几秒钟，他在等杜勒斯的反应。
杜勒斯没有当场掀桌子拍板，没掀桌子就是松动了，松动就好办。
苏国要的印尼已经拿到了一半：美国默许苏国在印尼的“非战略性”存在，东南亚的外国军事部署被摆上了限制的谈判桌。
至于不在印尼部署战略武器——这个承诺可以给，因为“战略武器”的定义本身就是下一轮谈判的内容。
是中程弹道导弹算战略武器，还是只有远程导弹算？
是核弹头算，还是所有射程超过五百公里的都算？这些界定，够双方在专家组的会议室里再磨上三五个月。
他等的就是杜勒斯松动，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苏国接受。”他把烟头摁进烟缸，“公报草案可以写入以下内容：
第一，苏军和白俄罗斯方面军在两周内撤回易北河以东原驻防区，北约同步降低战备等级。
第二，美国福莱斯特航母撤出地中海，各方不在东南亚部署战略性进攻武器。
第三，成立联合核查小组，由中立国代表组成，监督各方撤军和执行情况。”
沈昌焕在心里飞快地过了李佑林划的三条底线：苏国撤军、限制苏国在印尼的军事存在、南华拿到法理上的安全保障。
前两条已经钉死了，最后一条还剩最后一锤。
“南华同意这三条。”沈昌焕拿起钢笔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两下，“各方不在东南亚部署战略性进攻武器。
这个‘各方’包括了苏国在印尼的军事部署，包括了美国在菲律宾的部署，也包括了南华在加里曼丹的部署。
南华愿意接受同等的核查约束，在座的各国也是一样，各方平等，共同受公报约束。”
至于孤岛和冲绳的美国军事，想要让美国撤出，那就是天方夜谭。
就是类似于让苏国撤出卫星国所有的军事部署力量一样。
莫洛托夫看了沈昌焕一眼，慢慢点了点头。
杜勒斯没有点头，只是在文件上写了几笔，然后合上文件夹。
勃伦塔诺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一直绷着，所有条件都谈得差不多了，他再也忍不住，急切地追问道：
“时间表呢？苏军从易北河撤走需要多久？能不能一周内完成？”
“两周。”莫洛托夫的声音恢复了开场时的那种淡然，“三十个师的部队不是说挪就能挪的。后勤转运、装备回撤、驻地交接，每一项都要时间。但我们可以在四十八小时内停止所有实弹演练。”
“四十八小时？”勃伦塔诺抬起头看着莫洛托夫，连忙道，“你说话算数？”
莫洛托夫淡淡扫了他一眼：“苏军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又转向杜勒斯的方向，“北约的战略性武器，也可以同时撤出了。”
沈昌焕敲了小锤：“如果各方没有异议，公报草案由秘书处连夜整理，明天上午继续讨论细节条款。”
没人反对。
第二日上午十点，万国宫会议厅。
公报草案连夜赶出来了。
瑞典、瑞士、奥地利三国的秘书处人员熬了一宿，把前一天各方达成的框架条款逐条落到纸面上。
沈昌焕翻开草案，从头到尾逐条核对。
苏军撤军时间表——两周内撤回易北河以东原驻防区，四十八小时内停止实弹演练。北约同步降低战备等级，不向前推进。
东南亚条款——各方不在该区域部署战略性进攻武器，不在印尼建立外国军事基地。
核查委员会由瑞典、瑞士、奥地利三国组成，同时核查易北河沿线和东南亚区域。
印尼的条款单独列了一节，苏国在印尼的军事合作限于防御性质，不部署中程以上弹道导弹，不驻核武器，不在泗水以外新建军事设施。
最后一行是各方代表的签名栏，墨迹还没干。
“南华没有异议。”沈昌焕拿起钢笔，在南华那一栏签了名。
杜勒斯接过草案翻了一遍，在“菲律宾”上停了几秒。
条约中把美国在菲律宾的部署也框进了“不在东南亚部署战略性进攻武器”的大帽子底下，这是他昨天被迫咽下去的那口气。
但条款没有点美国的名，核查范围也只写了“东南亚区域”，没有单独列出孤岛和冲绳。
东南亚有南华一个国家，足够协助美国在这个区域的防务了。美国现在就可以抽出精力，继续封锁东亚大陆和那头北极熊。
莫洛托夫签得最快。
苏国昨天的底线全部拿到了——两周缓冲期，苏国在印尼的防御性军事合作写进了国际公报。
至于不在印尼部署战略武器，他和莫斯科通了半夜的电报，赫鲁晓夫的回电只有一句话：“签，毕竟战略武器的定义可是十分的模糊。”
比诺、劳埃德、勃伦塔诺依次签名。
沈昌焕敲了锤，宣布公报草案正式生效。
临时公报上苏军四十八小时停火的承诺，已于今天凌晨零点开始执行。
勃伦塔诺当场给波恩发了电报。
签完字，会议转入第二个议题，南北两国在滇桂边境的军事对峙。
沈昌焕只说了三句话：“南华与北国的边境演习，均在本国境内进行，属于常规化军事训练。
双方已通过外交渠道确认，不存在升级为武装冲突的风险，这个议题不列入本次会议公报。”
莫洛托夫嗯了一声，杜勒斯翻了翻文件，没抬头。
北国代表坐在莫洛托夫旁边，从头到尾没有发言。这个议题从提出到结束，前后不到三分钟。
“第三个议题。”沈昌焕把面前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关于马来半岛和星洲的政治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