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岛不大,方圆不过几公里,但植被茂密,椰子树、棕榈树、藤蔓植物挤挤挨挨地长在一起,像一片绿色的绒毯铺在海面上。
岛的南端,有一片白色的沙滩,沙滩后面是一片椰子树林。
椰子树林的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座灰白色的石制建筑——鲸祖庙。
而在鲸祖庙旁边,有一棵巨大的树。
那树足有十人合抱那么粗,树冠遮天蔽日,枝叶间垂下一串串淡紫色的小花。
正是她此行的目标,望乡树。
陆昭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找到了晚上歇脚的地方。
她从水里爬上岸,踩着松软的沙滩,往望乡树的方向跑去。
等跑到树下,系统提示音响起:
【望乡庇护生效中。】
【您当前等级26,31级及以下怪物不会主动攻击您。】
【32级以上怪物将无视庇护效果。】
陆昭宁心里清楚得很,碧落群岛的妖兽最高等级是50级,这棵望乡树根本挡不住那些高阶的深海巨兽。
也就是说,一只32级的锯齿鲨如果从水里爬上岸,照样能在望乡树下把她撕碎。
但她还是选择了这里作为过夜的地点。
不是因为她蠢,也不是因为她运气好到相信不会有高阶妖兽找上门。
而是因为,海岛的妖兽潮,和内陆完全不一样。
海岛区域,九成以上的妖兽都生活在海底。
它们有固定的领地,有固定的活动范围,有固定的作息规律。
白天在深海游荡,晚上回巢穴休息。
它们上岸之后行动迟缓、战斗力骤降,在陆地上被攻击了连逃回海里的机会都没有。
除非被主动挑衅,否则不会贸然离开自己的水域。
妖兽虽然智力不高,但这种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本能还是有的。
所以,深夜的碧落群岛,真正构成威胁的不是水下的妖兽,而是天上的。
这也是她非要在望乡树下过夜的根本原因——琢眼妖鸥。
琢眼妖鸥,30级海面飞行妖兽。
单只的攻击力不算高。
啄一下七八百血,爪子挠一下五六百。
但它从来不是单独行动的。
一群琢眼妖鸥,少则二三十只,多则上百只。
它们从高空俯冲下来,啄眼睛、挠脸、用翅膀扇人,骚扰完就跑,等你放松警惕又来一波。
最恶心的是,琢眼妖鸥的仇恨机制很特殊。
只要你的眼睛和它的血红色眼珠对上,仇恨就锁定了。
对上一眼,追十条街都不肯放弃。
这就是“琢眼”二字的由来。
上一世便有许多逗趣的玩家,前来碧落群岛就会带上黑色的半透明眼罩,生怕被它们盯上。
陆昭宁上一世在望海城做炮灰任务的时候,也被琢眼妖鸥追过三次。
回想起这些黑历史,陆昭宁就忍不住摇头自嘲。
好在,这一次她早早就在空间里放了黑纱帽围,只要带上帽围,就能完美避开琢眼妖鸥的锁定。
午时的阳光毒辣辣地照在鲸落岛上,把白色的沙滩烤得发烫,连海风都带着一股蒸笼里的热气。
陆昭宁从望乡树的树荫下走出来,戴着一顶黑纱帽围。
头顶上,立马有几只琢眼妖鸥正在盘旋。
血红色的眼睛透过黑纱扫了她一眼,没有触发仇恨凝视,悻悻地扇着翅膀飞远了。
陆昭宁加快脚步往鲸祖庙的方向走去。
踩着没过脚踝的野草,穿过椰子树林,鲸祖庙出现在她眼前。
破败。孤零零。
像一位被遗忘在海岛上的褴褛老人,佝偻着背,沉默地望着大海。
庙宇的围墙塌了大半,碎石散落在野草丛中,缝隙里长出拇指粗的藤蔓,开着细碎的紫色小花。
正殿的屋顶漏了好几个大洞,阳光从破洞里射进去,在殿内投下丁达尔光柱。
庙门上方,一块石匾被海风啃得面目全非,但“鲸祖庙”三个字还能勉强认得出来。
陆昭宁站在庙门前,目光落在那块石匾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鲸祖庙,海神系的庙宇,传说曾经香火鼎盛,渔民出海前必来烧香祈福。
但现在,如此破败。
陆昭宁在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上一世,鲸祖庙的“深海祝福”的功能。
只要交了香火钱在庙里拜三拜,就能获得“深海祝福”状态,水下呼吸时间直接延长到十二小时。
十二小时的水下呼吸,对那些想在东海口捞沉船、挖矿脉、探遗迹的玩家来说,是刚需。
比解毒剂还刚需。
复兴会修复了鲸祖庙之后,把“深海祝福”做成了收费项目。
拜一次一百金币。
一天上千个玩家排队祭拜,一天就是十几万金币的流水。
那钱赚得,比抢还快。
而要想修复鲸祖庙,恢复“深海祝福”的功能,就必须先成为鲸祖庙的主人。
陆昭宁的脑海里浮现出一段前世的记忆碎片。
论坛上有人发了一个帖子,标题是《复兴会倾巢而出,碧落群岛到底藏着什么?》。
帖子里贴了几张截图,密密麻麻的玩家聚集在鲸落岛周围,船只铺满了海面,弩炮齐发,打一只巨大妖兽。
那场战斗打了三天三夜。
复兴会出动了上千人,死了三百多个,磨了整整七十二小时,才把那东西打服气。
帖子的最后,有人问:“复兴会花这么大代价打这只妖兽,图什么?”
当时,没人敢在论坛上回答。
但现在,陆昭宁知道了答案。
他们收服了那只妖兽,才能成为鲸祖庙的主人。
才能拿到鲸祖庙的控制权,才能修复庙宇,才能垄断“深海祝福”。
她站在庙门前,看着那块破败的石匾,在心里把这笔账算了一遍。
修复鲸祖庙的钱,她有。
最多不过八千到一万金币,请一个五级以上的建造师来翻修足够了。
但,那只妖兽到底在哪里?
她也不清楚!
而且,就算她找到那只妖兽,估计也收服不了。
她现在26级,去打一只复兴会上千人都磨了三天三夜的妖兽?
简直是痴心妄想。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还是先完成地图开荒,或许能从地图上找到什么线索,稳定了心神,她迈步走进了庙门。
庙门内是一条青石铺成的甬道,两侧各竖着一根石柱。
柱子约莫两人合抱那么粗,柱身爬满了海藤和海藓,但隐约能看到上面刻着什么图案。
陆昭宁停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两根石柱。
柱身上的图案不是常见的龙纹、云纹、水纹,而是一张张骇人的脸谱。
浓眉、大眼、阔口、獠牙,有的怒目圆睁,有的咧嘴大笑,有的面无表情,像是把人世间所有的表情都刻在了这两根柱子上。
两根柱子一左一右,像两个沉默的石人,沉默地守护着这里。
也或者,是镇压在这里......